西郊义庄外,荒坟连片。
“七哥,真他娘晦气!”
精瘦的布衣汉子啐了一口,铁锹狠狠插进湿泥,
“挖这老虔婆的坟,夜里怕是要被魇住!”
阴风卷着未烧尽的纸钱灰,扑在刻着“裴门吴氏”的粗陋石碑上,
像一张张被风撕碎的、潦草又恶毒的封条,嘲弄这虚假的安息。
铲子七没面沉如水,独眼死死盯着撬开的阴沉木棺的缝隙,
浓烈的腐臭混着土腥味冲鼻而来——
棺内空荡荡!
“空棺——没有血凰佩!”
影五的声音在狭小憋闷的墓穴回响。
他半跪棺边,带着薄茧的手指仔细摸索着内壁的每一寸。
“活着事事作假,死了连埋都弄个假窝!”影九忍不住低骂。
就在影五指尖要离开棺尾刹那,
眼角猛地瞥见角落内衬有块不自然的凸起!
他迅速伸手,双甲如钩精准抠入那极其隐秘的缝隙,
“嗤啦!”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!
一封用暗红火漆封死的密函掉了出来!
信封冰凉滑腻,非皮非布,上面爬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南疆秘传的鸟虫篆!
“有东西——”
影五声音是压不住的激动,话音未落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天塌地陷!
脚下的泥土像滚到极致的沸水,猛地翻滚、炸开!
裹着周遭的碎石、烂木、湿泥…从四面八方狠狠砸来!
空气被瞬间抽空,
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要将人的头颅和神魂一同震碎!
“趴下——!!!”
铲子七的嘶吼瞬间淹没在baozha的轰鸣中!
生死一线!他爆发出远超常人的蛮力,扑向棺里的影五!
两只沾满泥、青筋暴起的手臂铁钳般抓住影五肩膀,
用尽洪荒之力把他狠狠摔进棺底!
“砰!”
沉重的棺盖被他用脚猛力一勾,
在毁灭性的冲击撞上来的前一瞬,死死盖严!
“咚——!!!”
闷雷般的巨响在狭小墓穴里炸开!
整个棺材像被扔进暴风眼的孤舟,疯狂翻滚颠簸!
泥土碎石冰雹一样砸在棺盖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“噼啪”爆响!
棺材内部瞬间充满呛人的硝烟、尘土和木头濒临碎裂的“吱嘎”呻吟!
绝对的黑暗、令人窒息的绝望,淹没棺中的两人!
子夜的浓墨,
无声的吞噬了这片渐渐归于死寂,只余硝烟与血腥弥漫的墓地。
不知过了多久…
不知过了多久…
死寂被打破——
并非人声,而是某种极其沉重、缓慢、不知敌友的脚步声……
***
百里之外,老松山支脉。
黎明前最浓的黑暗,
贪婪的吞噬着山峦的轮廓。
崎岖山道上,几匹快马已显疲态,
却依旧奋力向前,
马蹄踏在冰冷山石上,刺破沉寂。
裴烬一马当先,玄色披风被疾风撕扯的猎猎作响,
他紧记花辞指引的这条隐秘近道,必须在孙嬷嬷袭被灭口前,快速抵达榆钱洼!
花辞紧随其后,控缰的手稳如磐石。
夜风掀起他额前墨发,露出苍白却异常沉静的侧脸,
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如淬火鹰隼,
紧锁前方险恶狰狞,仿佛折服着无数凶兽的山影。
老松山支脉的每一条褶皱、每一片阴影、每一处可能潜伏杀机的天然屏障,
都如沙盘般烙印在他脑海深处。
雪团安静的蜷缩在他肩头特制软囊内,
只露出一双在幽暗中莹莹发亮的眼瞳,
警惕的扫视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影七与数名精锐影卫呈扇形拱卫两侧及后方,人人气息内敛,如同绷紧的弓弦,
耳力与感知提升至极限,捕捉着风声、林涛声之外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异动……
“一线涧!”
花辞的声音穿透凛冽寒风,精准报出前方那边险地,
“两侧绝壁,中通一线!长逾百步,乃绝杀之地!”
他语速极快,带着沙场百战淬炼的铁血笃定,
“冲!绝不能停!进涧后贴内弯崖壁走,避开上方落石点!”
如今萧承煜手里的残余精锐不足为惧,怕只怕那些悍不畏死的南疆鬼魅!
花辞心里盘算着最坏的打算,将自己与南疆死士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经验迅速凝结成战术指令:
“南疆死士惯用毒箭饶敌、落石封路、近身缠斗搏命!”
“遇敌近身,三人成犄,专攻下盘!他们矮小灵活,下盘根基反是弱点!攻其膝踝破起平衡!”
裴烬重重点头,无需多,右手无声无息按上腰间软剑的冰冷剑柄。
花辞的部署清晰果断,将南疆死士的战术特点和应对之法一语道破。
马队如一道沉默的黑色激流,速度不减反增,
悍然冲向那形如巨兽咽喉般险恶的隘口——
“咻咻咻——!”
凄厉的破空声,骤然撕裂黎明前最后一丝宁静!
无数支通体黝黑、箭头闪烁着幽蓝鬼火的长箭,
如同倾盆毒雨——
自两侧高耸入云的漆黑崖壁上暴射而下!
“敌袭!按令行事!”
影七的厉喝与夺命箭雨同时降临!
“锵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