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人府。
昏黄油灯在桌面苟延残喘,
勉强驱散浓稠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。
那身着素旧长衫的人影,
正就着微弱光线,慢条斯理的翻着一本泛黄的书页,
姿态从容闲适,仿佛置身自家书房。
可若靠近些细细观察那双眼——
空洞,呆滞,映不出半点灯火的微茫……
翻动书页的手指——
偶尔轻微咯吱作响,随即出现片刻的僵硬……
这不是真正的萧承煜——
是他秘密豢养多年、身形样貌足以乱真的替身傀儡!
早在裴烬为救花辞,不惜强闯掖庭佛堂,
各方视线被这惊天之举牢牢引开的混乱时刻,
真正的萧承煜已潜入王府深处一条尘封多年的秘道,
如同滑入暗影的毒蛇,悄无声息的消失。
他没有远遁,
而是潜回了最危险、却也最安全的风暴中心:
煜王府——
煜王府地下,幽深隐秘,连心腹也未必尽知的那间地下石室。
***
煜王府地下石室。
空气凝滞。
逼仄的空间弥漫着泥土与石壁的阴冷湿气,
仅靠几盏嵌在石壁上的长明绿火照明。
幽幽光线如鬼火,在粗糙石壁和简陋石榻上投下晃动扭曲的光晕。
当日御书房的柘黄长袍狼狈的歪歪斜斜挎在肩头,
单薄的中衣衣襟被粗暴扯开,露出那久不见天日而惨白的胸膛。
那脸上再无半分地牢中替身伪装的“平静”,
更像一头剥去华丽外衣、囚于铁牢、濒临疯狂的困兽。
此刻的萧承煜,正以一种怪诞而扭曲的姿势,躬身跪趴在冰冷的石榻间,
额头抵死在粗糙污秽的薄被,仿佛要将整个头颅都嵌入进去。
散乱的发丝缝隙间,
那双倒吊的眼睛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阴鸷蛇瞳,贪恋的锁死掌心——
掌心那块血色玉佩!
染血的指腹颤抖的、一遍一遍的、反反复复的、不停的摩挲……
通体赤红的玉佩中心,一只展翅欲飞的血凰雕刻的栩栩如生,
在幽绿的光线下流转诡异暗芒。
萧承煜将它捧在鼻尖,动作近乎一种变态的虔诚,
他猛地、神经质的、近乎迷恋的深吸一口——
仿佛从那妖冶血色中汲取到足够延续他帝王之命的药气……
直到绷紧的脖颈和额角因缺氧青筋暴起,
窒息的眩晕感汹涌而至,
眼前阵阵发黑,
意识开始模糊,
瞳孔不受控的向上翻起,
露出大片骇人的眼白——
在濒临窒息的极致边缘,他才猛地将那口差点憋死自己的浊气狠狠吐出!
剧烈的喘息声中,猩红唇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、扭曲的弧度,
剧烈的喘息声中,猩红唇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、扭曲的弧度,
“本王有血凰佩!哈哈…裴烬!老不死的!萧令仪!”
“本王还没输…南疆…”
“…本王不会放过你们!”
嘶哑的声音像毒蛇在枯骨上摩擦,每一个字都从紧咬的牙缝间挤出,
如同淬毒的诅咒:
“哈哈…裴烬…你不是想查吗?西郊义庄!老松山!本王可都为你备了‘厚礼’!”
“就看你还有没有命…查下去!”
眼底汹涌恨意与病态疯狂交织,他攥紧玉佩,骨节因过于用力而咯咯作响,
仿佛要捏碎这稀世珍宝,亦要捏碎裴烬的命!
“等着…都给本王等着!”
“哈…哈哈…”
扭曲癫狂的笑声在狭小密闭的石室疯狂冲撞、回荡!
***
裴府书房。
“啪——”
烛火猛地爆开一朵刺目的灯花,
骤亮的光线刺的花辞瞳孔一缩。
那份不祥的预感似乎化为实质的寒意,刹那间蔓延四肢百骸。
他下颌线条紧绷,声音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沉稳,微微颔首:“我明白!”
裴烬那句“监控真空”的自责,此刻化作沉重警钟,敲的他心头发紧——
萧承煜若真在那时逃脱……
恰在此时,又一份新的密函被影卫无声送入。
裴烬迅速展开,是萧令仪传递的新线索:
当年曾为三皇子生母接生的孙姓老嬷嬷,极可能未死!贵妃薨逝不久,她便以年老体衰为由请辞出宫,至此杳无音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