掖庭佛堂。
“哐啷——!”
沉重的木门在身后死死合拢,将最后一丝刚刚亮起的天光彻底隔绝。
花辞被狠狠掼在冰冷的蒲团上,扬起的陈年积灰呛得他一阵剧咳。
混合着腐朽檀香与潮湿木头的霉味,沉甸甸堵在胸口,令人窒息。
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,强压下的疼痛与疲惫便汹涌反噬。
他扶着残破的桌沿,艰难坐起身,抬眼正对上佛龛。
金漆剥落的佛像面容模糊,悲悯的眉眼在幽暗烛火和厚重尘埃的笼罩下,显得遥远而模糊。
他睫毛颤了颤,目光越过佛像,钉在残破的墙皮下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砖上。
时间在死寂中粘稠流淌,世界仿佛遗忘了这片方寸之地。
“笃…笃笃…笃…笃笃笃…”
特定的节奏叩响青砖,声音轻得像虫噬。
苍白指间转动的佛珠骤然停顿,花辞缓缓睁眼,屏息凝神。
死寂。
漫长的、令人窒息的等待之后。
“笃笃…笃…笃笃…笃笃笃…”
变了节奏的叩击声,终于从青砖的另一边传来。
花辞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颤抖,低哑的声音带着久远的怀念:“囚婆婆…”
那边似是被这呼唤触动,
“咔哒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透着迫切的机括松动轻响,
那块青砖竟无声地向内滑开寸许,露出一道幽深缝隙!
“花小公子!”
一个沙哑、苍老、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压抑的哭腔,清晰地传入花辞耳中:
“花…花小公子?!您…您真的来了?!”
花辞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,强忍着毒发的眩晕感和身体几近脱力的虚软,
立刻凑近那缝隙,声音压低,带着急迫:
“是我!时间紧迫,您快说!”
“不对!”那边声音陡然警惕拔高,带着惊疑,“小公子是男子,如何进的这掖庭重地!”
“你…究竟是谁?!”
花辞无奈扯动唇角,扶着桌角费力的将身体挪开些许,让那微弱的烛光能照到自己,同时扯了扯身上碍事的裙裾,
“囚婆婆,您看看我…”
缝隙后沉默了一瞬,随即一只混浊却锐利的眼睛急切贴了上来。
借着摇曳微弱的烛火,囚婆婆看清了——
一张苍白的、依旧绝色的脸,梳着妇人发髻,素雅的女装包裹着清瘦的身体,略显凌乱的鬓发贴在脸颊,勾勒出隐忍的轮廓……
囚婆婆声音带着巨大的震颤和难抑的自责,最后只化作一句心疼的呜咽:
“委屈小公子了…”
“老婆子、老婆子我也是…”
花辞无声摇头,从发间抽出一枚做工精巧的银簪,递到缝隙前,“囚婆婆…谨慎些才是对的!”
“这是裴夫人当年交给我的…您可认得?”
“这!”缝隙后的声音瞬间拔高,又猛地压低,
“是夫人的簪子!”
随即是再也压抑不住的、悲恸的抽泣:
随即是再也压抑不住的、悲恸的抽泣:
“当年夫人常为老爷取针,老爷心疼夫人辛苦……特意亲手做了一对这尾部戴钩的发簪…”
回忆翻涌,泣不成声:
“那么好的老爷和夫人……”
花辞垂着的双眸蒙上水雾,那温暖又模糊的脸似乎就在眼前,可他来不及伤怀:
“囚婆婆…那…”
“花小公子!”那边的声音比他更为急切的打断,“您听好了……”
囚婆婆语速快而清晰,带着久远的记忆、尘封的秘密,以及不吐不快的恨意……
一条条信息如同惊雷,在花辞脑中炸开!
捏着银簪的手迅速收紧!
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瞬间串联——
煜王对南疆事务的异常“关切”,“裴老夫人”对裴家血脉的执着……
“婆婆可有证据?”花辞强压翻腾气血,声音嘶哑。
“证据…在她心口贴身藏着一枚南疆王庭的‘血凰佩’,是她身份的象征!”
“还有…煜王左肩胛骨下,有一块形似细蛇的青色胎记!那是南疆王族旁支血脉的标记!”
“好!”花辞压下喉间腥甜:“婆婆,记着!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暴露!我们会接您回家!”
缝隙那边无声的点头,“小公子…您千万小心!他们手段阴险…”
囚婆婆的声音带着无尽担忧。
“走!有人来了!”花辞敏锐捕捉到远处极轻微的脚步声,迅速将银簪藏回发间。
“咔哒…”
青砖瞬间复位,严丝合缝,仿佛从未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