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是裴夫人你…指证裴府遭奸人构陷?”
一直垂眸立在一侧的煜王闻,微微抬眼,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,无声扫过花辞低垂的脖颈。
皇帝捻起那张边缘隐约可见繁复诡秘暗纹的金笺,纸页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
那正是南疆王庭绝密文书才配使用的印记,
“那你…又是如何,得来这南疆王庭的…密纹金笺?”
他声音平缓的如古潭深水,却字字如泰山压顶,
花辞垂着头,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,掩盖了眸中翻涌的情绪。
女装宽大的袖袍下,手指无意识地蜷紧,指节泛白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。
“煜王!”皇帝的声音无波无澜。
“儿臣在。”煜王立刻躬身。
“为裴夫人送上笔墨。”
“既口不能,那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,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给朕写出来!一个字,都不许漏!”
“遵旨。”煜王应声,亲自端过早已备好的笔墨,缓步走向花辞。
他将托盘稳稳放在花辞面前,动作甚至带着一种虚伪的恭敬。
嘴角却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,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即将被钉上砧板的猎物。
花辞抬眼,纤长苍白的手指缓缓伸向那笔……
“陛下!宫外急报!”一声压抑着惊惶的急唤打破沉寂。
“宫外…宫外急报!裴府…裴府出大事了!”
内侍总管刘德几乎是跌撞着闯入皇帝的视线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,呼吸粗重,平日一丝不苟的仪态荡然无存。
“禁军…禁军急奏!裴老夫人她…她方才在裴家祖祠内…用金物…自尽了!”
“禁军…禁军急奏!裴老夫人她…她方才在裴家祖祠内…用金物…自尽了!”
皇帝捻着金笺的手指猛地定格!
眼中瞬间爆开的,不止是单纯的惊怒,
更有一种被蝼蚁撼动龙椅的、近乎荒诞的暴戾寒芒,
很快,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、足以吞噬万物的阴鸷旋涡。
他霍然起身,宽大的龙袖带起腥风。
“好一个‘玉石俱焚’!”
他俯视下方那垂首跪立的身影,猜忌与怒意被强行压下,
“如今——死无对证!”
“来人!”
“送裴夫人——暂居掖庭佛堂‘静修’!”
“无朕允许,任何人不得探视!”
两名面无表情的禁卫应声而入,他们一左一右,如同两道铁壁,无声地“请”起了跪在地上的花辞。
花辞缓缓抬头,望向御案后那至高无上的身影。
那双曾清澈懵懂、曾隐忍痛苦、此刻却锐利如初的眼眸深处,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,最终归于沉寂。
沉重的殿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,一名内侍垂首趋入,声音不高却清晰:
“启禀陛下,裴烬裴大人奉旨觐见,已在殿外候着。”
皇帝眼中寒光一闪,带着一丝极难察辨的迫切,朝下挥了挥手,
两名禁卫迅速一左一右挟起花辞,将他带向侧门,
几乎同时——
正门被缓缓推开。
一身玄色官袍、银丝长发一丝不苟束于冠下的裴烬,步入御书房。
而在殿门内侧那道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另一侧——
一身女装的花辞被迅速带离。
距离近得裴烬甚至能嗅到花辞身上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、属于九公主步辇的熏香气味,
以及……被早已被药浴浸透入骨的苦涩余韵。
裴烬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,
连一个心跳的间隙都不到,他眼角的余光瞬间捕捉到了那抹身影和那熟悉的、此刻却低垂着、看不清神情的侧脸轮廓!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!
一股冰冷刺骨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!
然而,皇帝那如同实质的目光正牢牢钉在他身上。
花辞则毫无所觉,或者说,强行压制了所有的反应。
只是顺从地被禁卫钳带着,更快地隐入了通往掖庭的阴影里。
裴烬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喊和冲过去的冲动。
他收回目光,敛去所有即将外泄的情绪,
恢复成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——
稳步上前……
对着御书房威严的、如同实质般压下的穹顶——
对着皇权阴影笼罩下,一坐如磐石、两立如鹰犬的森然人影——
对着高悬的、金漆已有些许剥落的“明察秋毫”牌匾——
撩袍,跪地,动作行云流水,
声音平静,如同古井深潭,不起一丝波澜:
“臣裴烬——叩见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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