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满是裂纹的镜子斜靠在发霉的墙角。
镜面上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庞。
夏芷鸢手里拿着一支只剩半截的眉笔,小心翼翼地描画着眉形。
她身上的白色职业套装已经发黄起皱,那是昨天淋雨后没洗干净留下的水渍。
为了遮盖额头上那块被高跟鞋砸出来的淤青,她特意剪了个厚重的刘海。
“一定要找到工作。”
夏芷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语。
她把那支眉笔塞进掉皮的手包里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防盗门。
楼道里弥漫着隔壁炒辣椒的呛人味道。
刘桂兰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,呼噜声震天响,脚边堆满了昨晚吃剩的泡面桶。
夏芷鸢跨过满地的垃圾,快步下楼。
……
省城人才市场。
人头攒动,汗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,令人窒息。
夏芷鸢挤在人群中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简历。
她曾经是身价过亿的女总裁,管理着几百人的公司。
哪怕现在落魄了,她也相信凭自己的管理经验和能力,在省城找一份月薪过万的行政工作不成问题。
“下一个。”
招聘窗口后的hr头也不抬地喊道。
夏芷鸢整理了一下衣领,坐到椅子上,双手递上简历。
“您好,我叫夏芷鸢,我有三年的企业管理经验,曾经担任……”
啪。
简历被重重拍在桌子上。
那名hr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,在看到“夏芷鸢”三个字时,瞬间变得精彩起来。
他推了推眼镜,上下打量着夏芷鸢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夏芷鸢?”
“江城那个搞出‘烂脸门’的毒面膜总裁?”
周围的求职者听到这话,纷纷停下脚步,对着这边指指点点。
夏芷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她没想到,坏事传千里的速度竟然这么快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误会……”
夏芷鸢声音颤抖,想要解释。
“误会?”
hr冷笑一声,拿起简历,当着她的面撕成了两半。
嘶啦。
“省城商界早就传遍了。你为了赚钱,连剧毒草药都敢往脸上抹。”
“我们公司是正经企业,不敢用你这种有‘前科’的人。”
“滚吧,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。
夏芷鸢僵在原地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她弯下腰,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碎纸,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,逃也似地冲出了人才市场。
接下来的三个小时。
她跑遍了附近的写字楼。
结果无一例外。
只要一听到她的名字,或者是看到她的身份证,对方就会立刻变脸,甚至直接叫保安赶人。
全行业封杀。
咕噜。
肚子发出一声抗议的轰鸣。
夏芷鸢捂着胃部,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,眼前一阵发黑。
她从昨天到现在,只喝了一瓶自来水。
她从昨天到现在,只喝了一瓶自来水。
必须活下去。
哪怕是去扫大街,去洗碗,也得先弄口饭吃。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马路对面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上。
天龙大酒店。
那是省城最豪华的地标,也是天龙商盟的产业。
酒店后门的员工通道处,贴着一张红色的招聘启事。
急招:后厨洗碗工、保洁员。日结,包吃。
夏芷鸢盯着那张红纸,咬破了嘴唇。
曾经的她,出入这种五星级酒店都是走vip通道,住总统套房。
现在,却要为了几百块钱,去走满是油污的员工通道。
“为了活着……”
她闭上眼睛,强行咽下喉咙里的酸涩。
迈步走向那扇窄小的后门。
……
天龙大酒店,顶层“云端”总统套房。
巨大的落地窗前,裴苍海负手而立。
脚下的城市车水马龙,宛如一条条流动的光带。
贪狼站在他身后,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“龙首,省城排名前十的物流、医药、建材巨头,都已经到了。”
“他们就在楼下的会议室候着,等着您的召见。”
裴苍海转过身,走到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茶桌前坐下。
“让他们上来。”
“是。”
片刻后。
套房的大门被推开。
七八名西装革履、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鱼贯而入。
这些人平时在省城都是跺一脚抖三抖的人物,此刻却一个个低眉顺眼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省城物流业的霸主,钱多多。
他擦着额头的冷汗,走到裴苍海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裴先生,久仰大名。”
裴苍海没有起身,甚至没有抬头。
他拿起茶夹,夹起一只紫砂茶杯,用滚水烫洗。
“坐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钱多多等人对视一眼,战战兢兢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只敢坐半个屁股。
“赵天龙后天大寿。”
裴苍海倒了一杯茶,推到钱多多面前。
“听说,他给你们每家都发了请帖,还索要了价值不菲的贺礼?”
钱多多手一抖,差点打翻茶杯。
他苦笑一声,满脸无奈。
“裴先生明鉴。”
“赵天龙仗着天龙商盟的势力,垄断了省城的地下运输线。我们这些做正经生意的,每年都要给他交巨额的保护费。”
“这次大寿,他更是狮子大开口,要走了我公司百分之十的干股。”
“我们是敢怒不敢啊。”
其他几位老板也纷纷点头,脸上写满了憋屈。
裴苍海端起自己的茶杯,轻抿一口。
“如果我说,赵天龙活不过后天呢?”
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