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蜷曲的极品大红袍茶叶在滚烫的沸水中舒展,缓缓沉入白瓷杯底。
淡青色的茶汤表面,倒映着窗外省城繁华的钢铁森林。
天龙大酒店,顶层“云端”总统套房。
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省城的景色尽收眼底。脚下是如蝼蚁般穿梭的车流,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天龙山脉。
裴苍海坐在窗前的真皮沙发上,握着那只温热的茶杯。
房间内恒温二十四度,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沉香味道。
贪狼站在一旁,将一份电子地图投射在墙壁的巨幕上。
地图上,几个红色的标记格外刺眼。
“龙首,这是天龙商盟在省城的所有据点分布图。”
贪狼手中的激光笔点在地图中央的一座庄园上。
“这是赵天龙的老巢,天龙山庄。据暗网情报,当年那半块‘苍龙玉’,就被他藏在山庄的地下金库里。”
裴苍海抿了一口茶,茶香在口腔中炸开。
“地下金库?”
“看来这老东西把那块玉当成了保命符。”
贪狼收起激光笔,神色恭敬。
“赵天龙后天举办五十五岁寿宴,广发英雄帖。届时山庄的安保会达到最高级别,但也是人员最杂乱的时候。”
“我们需要一张入场券。”
裴苍海放下茶杯,瓷杯与托盘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入场券?”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着这座欲望都市。
“我是来收债的。”
“债主上门,还需要请帖?”
“准备一份厚礼。后天,我要给赵天龙一个大大的惊喜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省城城南,城中村“猪笼寨”。
一只断了半截的塑料轮子卡在青石板的缝隙里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污水横流的巷弄里,两旁挂满了滴水的廉价内衣和床单,遮挡了原本就昏暗的天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菜叶味、下水道的沼气味,以及劣质炒菜油烟味混合而成的怪异气息。
夏芷鸢提着沉重的行李箱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。
昂贵的白色职业套装此刻沾满了泥点,那双曾经踩在红毯上的脚,此刻正泡在黑色的污水里。
“王龙!你带的这是什么路?”
刘桂兰捂着鼻子,另一只手不停地挥舞,驱赶着周围嗡嗡乱飞的绿头苍蝇。
她看着四周破败的筒子楼,墙皮脱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,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乱接。
“咱们不是去员工公寓吗?这地方是人住的吗?”
走在前面的王龙停下脚步。
他把那辆借来的奔驰s级轿车停在了两公里外的收费停车场。
这种破地方路太窄,车进不来,而且要是被刮蹭掉一块漆,把他卖了都赔不起。
“表姑,小点声。”
王龙压低声音,一脸神秘地指了指四周。
“这叫大隐隐于市。”
“你们现在是被法院执行的人,身份证一用就会报警。住大酒店?前脚刚登记,后脚巡捕就来抓人了。”
“这里虽然环境差了点,但是不需要身份证,而且地形复杂,绝对安全。”
“这是我们商盟专门用来安置……咳咳,特殊人才的秘密据点。”
刘桂兰一听“巡捕”两个字,脖子缩了一下,到了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。
她现在是惊弓之鸟,最怕被抓去坐牢。
“那……那也不能住这种猪圈啊……”
刘桂兰踩着高跟鞋,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一坨狗屎,满脸委屈。
“到了。”
王龙在一栋外墙长满青苔的老旧居民楼前停下。
楼道里没有灯,黑漆漆的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楼道里没有灯,黑漆漆的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三人爬上四楼。
王龙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,捅进404室的锁孔。
咔嚓。
门开了。
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借着楼道里微弱的光线,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。
两室一厅的格局,大概六十平米。
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水泥地,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油垢。
客厅里摆着一张破皮的人造革沙发,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和空啤酒瓶,几只拇指大的蟑螂受惊,飞快地钻进沙发缝里。
墙角堆着几双臭袜子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酸爽味道。
这就是王龙所谓的“员工公寓”。
其实就是他租的廉价房,平时用来跟狐朋狗友喝酒打牌的地方。
“啊!”
刘桂兰发出一声尖叫,指着那只爬过脚背的蟑螂,整个人跳到了行李箱上。
“蟑螂!有蟑螂!”
“我不住了!我要回家!我要住大酒店!”
夏芷鸢站在门口,看着这如同垃圾场一样的房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想起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个背影。
那个坐在玄武战车里,弹着烟灰的男人。
如果那是裴苍海……
不。
不可能。
他怎么可能住得起好地方?他肯定也是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,靠着霍家的施舍度日。
夏芷鸢强行压下心中的恶心,将行李箱拖进屋里。
“妈,别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