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盯着那个来电显示看了三秒。

周建国。周师傅的名字。一个已经躺在停尸房的人打来的电话。

他没有接。他把话筒拿起来，按了免提键，放回座机上。哑铜哨握在右手掌心，阴眼已经开了。门卫室外面没有任何灵体的气息，电话线那头也没有煞气渗透进来。

听筒里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然后是呼吸声。很轻，很有节奏，像是在刻意压着笑。

陈默，你比我想的能扛。

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声线很年轻，不超过四十岁。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欣赏，像是老友寒暄。

我没找错人。天生守陵人命格，三条铁规一条都不破，周建国的灵体你也能忍住不救。王忠国选你，确实有他的道理。

陈默没说话。他把保温杯里的姜茶一口喝完，杯子搁在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你是谁。

听筒里的笑声变大了一些。

我叫赵坤。贺玄山师尊座下亲传弟子。你可以叫我赵师傅，周建国死前就是这么叫的。

陈默攥着哑铜哨的手指关节发白了。阴眼里，电话线的铜芯里有一股极细微的黑气在流动。那不是煞气，是邪修独门的追踪术法。他立刻把电话线从墙上的插口里拔了出来。

没用。我已经定位到你了。

赵坤的声音还在继续。不是从座机里传出来的。是从整个殡仪馆的广播系统里炸开的。

门卫室墙上的应急广播、走廊里的喇叭、办公楼大厅的音响，就连停尸房里的对讲机都在同时发声。赵坤的声音被无数个喇叭撕成碎片，又从四面八方砸回来，震得玻璃窗嗡嗡直抖。

陈默，今晚我不是来杀你的。我是来告诉你，你守的东西，马上就要没了。

话音刚落，地板震了。

不是地震那种左右晃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纵向冲击。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，整个殡仪馆的地基都在往上弹。门卫室桌上的保温杯被震倒了，茶水洒了一桌。

陈默扶着桌子站起来，阴眼穿透墙壁看向园区。

后山老告别厅的方向，有一股黑气冲天而起。

那股黑气粗得像是工厂烟囱里喷出来的浓烟，从地底直直地灌上来，冲破了告别厅的屋顶，在半空中炸开。黑气扩散的速度极快，几秒钟就覆盖了整个后山，然后像活了一样往园区核心蔓延。

是煞气。浓到了几乎凝成液体的煞气。

地底深处传来第二声闷响。这一次更猛，水泥地面裂开了几道细纹，门卫室的应急灯闪了好几下。陈默的阴眼里，整个园区的结界开始显形了。

九重结界，像是九个套在一起的巨大光圈，从地底延伸至半空，把整个殡仪馆包裹在里面。最外层的三重光圈，已经在煞气的冲击下开始寸寸碎裂。金色的结界纹路一片片剥落，像烧着的纸钱一样在半空中化成灰烬。

赵坤站在后山老告别厅的屋顶上。

陈默的阴眼清楚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。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衫，左手举着一根白骨制成的短杖，右手掐着一个血色手印。他脚下的告别厅屋顶已经被煞气冲出了一个大洞，但他就站在洞口的边缘，纹丝不动。从殡仪馆开馆至今埋下的引煞符同时引动了。

四十年。周师傅烧了四十年的引煞符，只是邪修布局里的一部分。真正的大阵，藏在后山老告别厅地下。那个地方陈默从来没进去过，但周师傅的结界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。那里是贺玄山封印最薄弱的位置，也是整个九重结界唯一的死穴。

第三重结界碎了。

碎片在半空中炸开，化成的金光像是最后一点火星，被煞气一卷就彻底熄了。第二重结界紧接着开始崩裂，裂纹从后山的方向往门卫室这边蔓延过来，速度快得像是在玻璃上划刀子。

园区里所有的阴物都醒了。

陈默的阴眼里，地面上冒出了无数道黑影。那些被镇压在结界下面的凶煞，借着煞气的冲击，一个接一个破土而出。骨灰寄存处的地下钻出来三只浑身煞气的凶煞，身形扭曲，没有完整的人形，只有一团团黑雾裹着破碎的骨骸。告别厅的天花板上倒吊着七八只阴物，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啸声。火化炉那个方向，炉门被撞得咣咣响，里面困着的东西全都想往外冲。

整个殡仪馆，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，变成了阴域。

赵坤在广播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