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坤在广播里笑了。

陈默，看到了吗。这些全都是师尊破封前的开胃小菜。你要是现在开门跪降，把牛皮本和哑铜哨交出来，我给你留个全尸。要是不识抬举，我就让这整个殡仪馆给你陪葬。

他的声音从广播里炸出来的同时，园区中央的水泥路面被煞气从下面掀翻了。混凝土地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撕开，一道半米宽的裂缝从后山一直裂到了门卫室前面十米的位置。裂缝里涌出来的煞气浓得像墨汁，顺着地面往门卫室的方向蔓延过来。

陈默站在门卫室里，没有动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值班日记。王伯的字迹还在。半夜十二点后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，都不准开门，不准回应，不准踏出门卫室一步。这是用命换来的规则。

赵坤可以撕碎三重结界，可以放出满园的凶煞，可以掀翻整个园区的地面。但他进不了门卫室。只要三条铁规不破，门卫室就是结界最后的庇护所。这是死规则，是初代守陵人用命刻进结界里的一道铁律。邪修改变不了，煞气冲不破。

陈默把哑铜哨举到嘴边。他没有吹，只是握着。铜哨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但铜哨深处的结界之力还在，像一团被压到极致的弹簧，就等着谁来触发。

哑铜哨是结界的钥匙。王伯的话他记得很清楚。

赵坤的笑声停了。

你果然比周建国难缠。他死之前一直在找我的破绽，找了三个月，找到了。然后我给他脖子上扎了一针。你知道他死之前最后想的人是谁吗。是你。他怕我把你找出来。
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把周师傅的帆布手套从抽屉里拿出来，放在桌面上。手套上还残留着焦糊味，混着风油精的刺鼻气味。他把手按在手套上，阴眼里，手套上的阳气印记还亮着微弱的金光。

他对着广播说了一句话。

你怕了。

广播里沉默了。

赵坤的呼吸声还在，但笑声没了。陈默继续说下去，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
你毒杀一个快退休的老头，还要从背后下手。你布局十年，连门卫室的门都不敢碰。你说让我跪降，你自己连靠近门卫室的胆子都没有。你不是在杀守陵人，你是在怕守陵人。

广播里传来了一声骨杖砸在屋顶上的闷响。

我怕你。一个连自己命格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子，也配让我怕。

那你进来。

陈默把三个字说完，把哑铜哨搁在桌面上。铜哨和桌面接触的瞬间，发出了一声极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那声音穿透了门卫室的墙壁，穿透了满园的煞气，直接砸在了后山的方向。结界核心感应到了钥匙的存在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。

赵坤站在后山告别厅屋顶上，脸色变了。他脚下的煞气龙卷风开始不稳了。

陈默没有破规。他没有开门，没有踏出门卫室一步，没有回应赵坤的蛊惑。他只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，用一句话把邪修的心理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赵坤举起骨杖，咬破了舌尖，一口黑血喷在杖头上。煞气龙卷风猛地膨胀了一倍，直接撞向了第四重结界。第四重结界嗡地一声巨响，结界纹路开始大面积剥落。门卫室的墙壁上，灰泥簌簌往下掉，露出了里面刻满金色纹路的墙体。

那些纹路和火化炉壁上的一模一样。

陈默的阴眼里，第四重结界已经裂开了三道贯通的缝隙。第五重结界的表面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后山的方向，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嘶吼。那不是人的声音，是凶兽，是从贺玄山封印核心渗出来的力量波动。

哑铜哨的温度骤然归零。

口袋里的结界地图发烫了。陈默抽出那沓纸，看到地图上标注的九重结界核心位置亮起了金光。最外圈的四重已经全部碎裂，第五重正在崩裂的边缘。但最核心的四重，从第六重开始，纹路还是完好的。

门卫室就是阵眼。阵眼还在，赵坤就进不来。

但扛不了太久。赵坤耗得起，他可以用煞气一层一层磨，把九重结界全部磨碎。到时候整个殡仪馆，包括陈默在内，都会暴露在贺玄山的封印裂口面前。

陈默把地图拍在桌上，抬头看向窗外。煞气已经淹到了门卫室前面五米的位置，黑色的气浪翻滚着，里面裹着无数只凶煞的爪子，疯狂地刨着地面。但煞气在靠近门卫室三米的范围时，就被铜哨的护罩挡住了，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玻璃墙。

第四重结界的碎裂声传遍了整个园区。门卫室的窗户玻璃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。煞气顺着裂纹渗进来，在室内扩散开来。陈默的肺里立刻灌进了一股腐肉的恶臭，呛得他剧烈咳嗽。

他攥紧哑铜哨，知道这一次躲不过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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