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整。
陈默把爆掉的灯泡换了。
新的白炽灯管晃了两下,亮起来,照得门卫室里一片惨白。
座机再没响过。
赵坤不会打第二次。那老东西精得很,知道同样的招数用两遍就不灵了。他会换手段。
陈默盯着墙上的监控屏幕。
殡仪馆一共十六个摄像头,画面轮流切。白天他很少看这东西,大部分摄像头对准告别厅和停尸房走廊,没什么可看的。但现在不一样。
他需要一个答案。
赵坤把王伯锁在地下,但殡仪馆地下通道有三条。老停尸房一条,后山焚烧炉一条,告别厅底下一条。三条通道在地底交汇,形成一个倒三角。
王伯在哪条?
监控画面切到后山。
黑雾压得很低,摄像头只能拍到模糊的轮廓。缚魂煞还站在黑雾边缘,铁链垂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老孙不在画面里。
陈默切了一下画面,切换到老停尸房走廊。
走廊里灯还亮着,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走廊尽头是通往地下的铁门,门关着,但门缝里渗出一缕黑雾,很细,像一根线。
陈默放大画面。
铁门上贴着一张黄符。
符纸上画的不是镇煞纹,是解封纹。
有人从里面贴的。
老孙。
陈默脑子里浮现出那老东西的脸,帽檐底下半张脸扯出僵硬的笑。他胸口那张黄符被哑铜哨震裂了,但他手里肯定不止一张。赵坤教了他三十年,教出来的不会是个废物。
画面还在切换。
监控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下,凌晨五点零二分。
画面里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。
陈默皱眉。
殡仪馆的电路是独立的,变压器在办公楼后面。封印出问题会影响电器,但刚才第一代守陵人重启了部分封印,电路应该稳定了才对。
灯光又闪了一下。
然后黑了。
不是断电。
是所有摄像头在同一秒失去信号。
监控屏幕变成十六块蓝屏,刺眼的蓝光映在陈默脸上。
“操。”
他拍了拍显示器。
没反应。
信号断了。
紧接着,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阴物的窸窣声。
是人的脚步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,很清晰,一步一步,从走廊往门卫室来。
陈默摸向腰间的哑铜哨。
脚步停在门外。
敲门声。
三下。
不急不缓。
“陈默,是我。”
老孙的声音。
陈默没动。
“结界重启的时候你跑了,现在回来干什么?”
门外沉默了两秒。
门外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是跑了没错,但我是为了给你拿证据。”
老孙的声音带着喘,像是跑了一路。
“我在后山找到了王伯。他被锁在地下通道里,身上全是伤。我拍了照片,你看一眼就知道真假。”
陈默的心跳猛地加快。
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。
但“王伯”两个字,像钩子一样扯着他的神经。
他拿起桌上的手电筒,走到门前,从猫眼往外看。
走廊里只有老孙一个人。
清洁工工作服破了好几道口子,左边袖子被撕掉半截,露出胳膊上一道长长的血痕。鸭舌帽不知什么时候掉了,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,脸上有血,嘴唇发白。
伤是真的。
不是化妆。
陈默的眼睛扫过老孙的胸口。
那张被震裂的黄符还贴在胸口,裂缝从中间延伸到边缘,露出一小片发黑的皮肤。
不对。
陈默瞳孔收缩。
裂缝里的皮肤不是老孙的肤色。
老孙六十多了,皮肤松弛,有老年斑。
但裂缝里露出的那片皮肤,紧致,光滑,没有斑,颜色偏深。
像四十多岁的人的皮肤。
陈默一下子明白了。
不是老孙的皮肤。
是别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