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零八分。

门卫室墙上的封印纹路还在发光，第一代守陵人刘茂河遗照上的血泪已经干了。黑雾被压回后山方向，但没散，像一堵墙似的立在后山入口处，翻涌着，等着下一次冲过来。

缚魂煞退到了黑雾边缘，铁链缠着身体，不再往前试探。

老孙不见了。

封印重启的时候，那老东西趁乱跑了。

陈默没追。他不是不想追，是不能离开门卫室。丑时还没彻底过完，第三条规矩寅时不回头还悬在头顶。现在开门出去追一个内鬼，等于自己把脑袋伸进绞索里。

他坐回椅子上，左手攥着哑铜哨，右手翻开王伯的工作笔记。

翻到第七页。

那一页只写了一行字，字迹潦草，笔尖戳破了纸：“最危险的不是鬼，是人。”

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
门外的低阶阴物不敢再靠近，但也没散。它们蹲在路灯碎渣的阴影里，惨白的脸贴在水泥地上，眼珠子追着门卫室的灯光转。

像一群等着主人下令的狗。

陈默知道它们等的是谁。

不是老孙。老孙就是个跑腿的。

是赵坤。

那个用三十年时间从守陵人叛成邪修的老东西，正躲在某个角落里，盘算着下一步怎么逼他破规矩。

座机响了。

刺耳的铃声在凌晨四点的门卫室里炸开，像一把刀子捅进耳膜。

陈默盯着座机。

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，每闪一下，铃声就响一次。

殡仪馆的座机号码只有内部人知道。刘馆长、张姨、王伯，还有已经跑了的老孙。

现在凌晨四点，谁会打电话？

座机响了七声，停了。

隔了三秒。

又响了。

陈默伸手，按下免提键。

“喂。”

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然后是一个人的喘息声，很重，很急，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了很久。

“陈默。”

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，但陈默还是一下认出来了。

王伯。

是王伯的声音。

陈默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，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
“王伯？你在哪？”

电话那头的喘息声更重了。

“地下。赵坤把我锁在地下。这狗日的在我身上贴了十八道引煞符，把后山那些东西全招来了。”

王伯的声音里带着疼，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陈默，你听我说。我撑不了太久。你现在开门，从后山绕过来，走停尸房的地下通道，能到我这里。”

“开门”两个字钻进陈默耳朵里的时候，哑铜哨突然降温。

不是变凉。

是瞬间冰得刺骨。

冰冷的青铜贴着掌心的烫伤，疼得陈默倒吸一口凉气。

不对。

陈默脑子里的弦崩紧了。

王伯当了三十二年门卫，比谁都清楚规矩。他绝不会让接班人在丑时寅时交界开门出去。

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
“你快来。那些东西在啃铁链。铁链一断，我就没了。”

“你快来。那些东西在啃铁链。铁链一断，我就没了。”

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“陈默，我是你师父。你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
每一个字都像刀子，扎在陈默心口上。

他攥紧哑铜哨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“王伯。”

他对着座机说话，声音很稳，稳得他自己都有点意外。

“你教我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？”
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
“现在说这个干什么！我快死了！”

陈默没理他。

“你告诉我，第一条规矩是什么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电流声刺啦刺啦响。

然后王伯的声音变了。

不再是痛苦的喘息，而是一种很平静的语气。

“死守规则，不可破规。”

八个字。

一字一顿。

陈默眼眶一热。

这不是电话那头的“王伯”说的。

这是王伯真正的声音，从更远的地方传过来，很轻，像隔着一堵墙在喊。

紧接着，陈默听见了另一种声音。

笃、笃笃、笃笃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