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趴在地上,用仅存的胳膊撑着地面,一点点的往门口爬。
地上冰凉,寒气透过单薄的衣服往里钻着。
他爬得很慢,很慢,每挪一下,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
身后的雪地上,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拖痕,还有点点冻住的血渍。
从屋里到地窖口,不过十几步的距离,他却爬了足足半个小时。
他不知道小石头有没有活下来,毕竟昨晚不知怎么的就睡了过去。
连给小孩哥留的糊糊都没有喂给他。
但没见到人,她就不能放弃。
终于,他摸到了地窖的木板。
手指抠着木板缝隙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猛地掀开。
地窖里很黑,透着一股潮湿的寒气。
张老伯再也撑不住,身子一歪,叽里咕噜滚了下去。
“咚”的一声,摔在了地窖里的土堆上。
他趴在地上,急促地喘着气,肺里火辣辣的,每一口呼吸都十分的疼。
差一点,就差一点,他就挺不过来了。
歇了好半天,他才缓过来一点,慢慢费劲的抬起那只冻得僵硬的手,摸索着伸向旁边的小石头。
指尖碰到了孩子的脸,冰凉冰凉的。
他心里顿时一紧,赶紧往下挪了挪,手指凑到孩子的鼻子底下。
一息、两息……
一息、两息……
一道微弱的热气,轻轻拂在他的手心上。
还活着。
这孩子还活着。
张老伯的手,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活着就好……活着就有希望……
他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,突然生出了点力气。
伸出手,使劲掐了掐小石头的人中,一下、两下……
掐了好半天,小石头才轻咳了两声,眼皮动了动,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地窖口透进来微弱的光,朦朦胧胧的。
小石头勉强看清了眼前张老伯的脸,那张脸被冻得发紫,嘴唇乌青,没有一点血色。
小石头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。
但还是强撑着扶起了老伯,让张老伯靠在了地窖的墙面上。
“张爷爷……”
他声音沙哑,还有点迷糊。
“您怎么在这儿?大家呢?”
张老伯见小孩哥醒了过来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他张了张嘴,气若游丝:
“都……死了……都被那个办事员……害死了……”
“……送出去……一定要……送出去……”
一句话,断断续续说了半天。
小石头愣住了,脑子一片空白。
死了?
都死了?
昨天还在一起说话的爷爷奶奶、叔叔阿姨,还有襁褓里的小弟弟……都死了?
送出去,什么送出去?
他张着嘴,刚想再问些什么。
但就在这时,张老伯的头猛地一歪,眼睛还睁着,却再也没有了呼吸。
小石头伸手推了推他:“张爷爷?张爷爷!”
没有回应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指,探了探张老伯的鼻息。
一片冰凉,没有一丝气息。
真的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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