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司寒甚至没有看菜单，直接报了几道菜名，语速很快，发音标准。侍者恭敬记下，又看向苏晚凝。
苏晚凝捏着菜单，指尖发白，根本不知道点什么，也不敢点。她求助般地看向傅司寒，眼神慌乱。
傅司寒似乎懒得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，直接对侍者道：“和她一样。”
“好的，傅先生。”侍者躬身退下。
餐桌上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只有窗外璀璨的夜景和餐厅里低回的音乐作为背景。
苏晚凝如坐针毡，度秒如年。她完全猜不透傅司寒带她来这里的目的。难道真的只是吃饭？
她偷偷抬眼，飞快地瞟了一眼对面的男人。
他正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酒杯，侧脸线条冷硬，目光依旧落在窗外，似乎完全当她不存在。
这种彻底的忽视，反而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人难堪。
前菜很快被送上来。精致的摆盘，小巧的分量，食材高级，味道……苏晚凝食不知味。
她吃得小心翼翼，几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，刀叉用得极其笨拙，仿佛第一次吃西餐。
傅司寒偶尔抬眼瞥她一下，眼神没有任何波澜，随即又移开。
直到主菜被撤下，侍者送上甜点酒水单时，傅司寒才仿佛终于结束了“用餐”这个无聊的程序，将目光正式落在了苏晚凝身上。
“衣服哪来的？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。
苏晚凝心里一紧，捏着裙角，小声道：“……买的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……八百八十八。”她不敢隐瞒，声音更低了些，脸颊泛起窘迫的红晕。
傅司寒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嘲讽的情绪，但快得让人抓不住。他没再追问衣服，而是换了个话题：“和林深聊得开心吗？”
来了！果然来了！
苏晚凝的后背瞬间绷紧！他就知道！他什么都知道！
她立刻放下手里的甜品勺，坐直身体，脸上露出“果然瞒不过您”的敬畏和一丝后怕，将下午对林深说的话又大致重复了一遍，重点强调了自己只是去问修复进度，以及对方提到“王庭徽记”时自己的“震惊”和“茫然”。
“他说……那东西可能很值钱……还问我还记不记得那个摊位……”她最后小声补充，语气带着点捡了便宜又怕惹祸上身的忐忑。
“他说……那东西可能很值钱……还问我还记不记得那个摊位……”她最后小声补充，语气带着点捡了便宜又怕惹祸上身的忐忑。
傅司寒安静地听着，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，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。
“你怎么回？”他问。
“我说……我早不记得了……”苏晚凝怯生生地回答。
傅司寒不再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那目光沉静如水，却带着千钧重量，压得苏晚凝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良久，他忽然极其突兀地问了一句：“恨他吗？”
“啊？”苏晚凝猛地抬头，眼中是真实的错愕和茫然，“恨……恨谁？”
“把你推出来联姻的家族，还是那个骗你钱的男人？”傅司寒的声音很平，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，直刺核心！
苏晚凝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！他怎么会知道联姻的事？！他到底查到了多少关于苏家的事？！
巨大的恐慌再次席卷了她！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，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。
不能承认！关于苏家的一切，都必须死死捂住！
她立刻低下头，肩膀微微颤抖，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和巨大的委屈：“我……我不恨家里……是我自己不好……不听话……爸爸也是为我好……至于顾哥……他……他没有骗我钱……他是真的想做好项目……我相信他……”
她再次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家族放弃却依旧心存感恩、被男人欺骗却依旧傻傻相信的圣母白莲花形象。
傅司寒看着眼前这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、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女孩，眼底深处那丝莫名的烦躁感再次浮现。
又是这样。
每次问到关键处，就是这副眼泪汪汪、仿佛全世界都欺负了她的模样。
真假难辨。
他失去了继续问下去的兴致。身体向后靠向椅背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、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丝绒盒子，随手扔到了苏晚凝面前的桌面上。
“拿着。”
苏晚凝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盒子，又抬头看看傅司寒冷漠的脸，完全懵了。
这又是什么？
“打……打开它。”傅司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式的不耐烦。
苏晚凝颤抖着手，拿起那个盒子。盒子很轻。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搭扣。
里面没有想象中的珠宝首饰，只有一本……极其袖珍的、看起来有些年头的……线装书？
或者说，更像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图录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有些毛糙。里面是一页页用毛笔精细绘制的各种古董器物图样，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、极其古奥的批注和小字。
这是……什么？
苏晚凝完全愣住了。
“下个月初，城南‘雅集斋’有个内部赏鉴会，拍卖的东西，三分之一在上面。”傅司寒的声音冰冷地传来，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拿去，看懂多少，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苏晚凝的大脑嗡的一声，几乎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！
傅司寒……给了她一本……可能是下次拍卖会的……内部图录？！甚至可能是标了底价或注意事项的“指南”？！
他为什么要给她这个？！
这简直是……这简直是……
巨大的诱惑和巨大的恐惧同时攫住了她！有了这个东西，她或许就能在下个月的赏鉴会上再次捡漏，获得第二笔、甚至更丰厚的启动资金！
但是，代价是什么？傅司寒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她这么大的好处！
她捧着那本轻飘飘的图录，却觉得有千斤重，手抖得厉害。
“傅……傅先生……这……这太贵重了……我……我不能要……”她试图推辞，声音发颤。
傅司寒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，侧脸冷漠如冰雕。
“要么拿着。”他淡淡开口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要么，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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