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上七点，‘云顶’餐厅。换身像样的衣服。”
冰冷的命令犹在耳边，电话却早已挂断，只留下一串忙音，如同最终审判的余响。
苏晚凝僵立在人来人往的街头，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，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，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头顶。
云顶餐厅？
那个传说中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一年工资、需要提前数月预约、是真正的名流巨富才能出入的场所？
傅司寒让她去那里？还要换身像样的衣服？
他想干什么？
羞辱她？让她亲眼见识一下云泥之别？还是……另有更深的图谋？
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当做提线木偶般摆布的巨大屈辱感交织在一起，几乎让她喘不过气。她死死攥着那部黑色的新手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不行！不能去！那绝对是龙潭虎穴！
可是……她能拒绝吗？
拒绝傅司寒的下场是什么？她不敢想象。那个能轻易掌控她行踪、随手掷出百万资金、一个命令就让三个混混重伤入院的男人，碾死她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。
去，可能是深渊。
不去，立刻就是地狱。
没有选择。
苏晚凝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，勉强压下了翻涌的情绪。她抬起头，看着街道对面橱窗里反射出的自己——苍白，普通，穿着廉价的运动装，与那个光鲜亮丽、纸醉金迷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像样的衣服……
她摸了摸口袋里那薄薄的钱夹。里面除了必要的零钱，只剩下不到一千块。这是她仅剩的生活费。
用这点钱，去买一件能踏入“云顶”的“像样的衣服”？简直是天方夜谭！
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再次将她淹没。
但她没有允许自己沉溺太久。仇恨是最好的清醒剂。
她转身，走向了与回家相反的方向——本市最有名的二手奢侈品寄卖店聚集区。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、可能用最低成本解决问题的地方。
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中古店和寄卖行，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苏晚凝一家家看过去，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明显带着使用痕迹却依旧价格不菲的包包、鞋子和服饰。
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价签，心脏一次次下沉。即使打骨折，也远远超出了她的预算。
难道真的要去买一件几百块的快时尚连衣裙？然后穿着它去“云顶”接受所有人的鄙夷和傅司寒的嘲讽？
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，一家藏在巷子最深处的、看起来极其不起眼的小小寄卖店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橱窗里模特身上穿着一件款式极其简洁的黑色小礼裙。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，剪裁利落，面料看起来垂坠感极佳。最重要的是，它看起来几乎有九成新，而且风格经典，不太容易过时。
她推门走了进去。店里只有一个戴着老花镜、正在熨烫衣服的老太太。
“随便看。”老太太头也没抬。
苏晚凝走到那件黑裙前，小心地翻看了一下标签——一个她听说过、以极简和剪裁闻名的意大利小众品牌。原价恐怕不菲。但寄卖价……
她看到那个手写的价签时，心脏猛地一跳！
八百八十八！
一个不可思议的低价！
“阿姨，这件……”她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。
老太太这才抬起头，推了推老花镜，打量了一下苏晚凝，又看了看那件裙子，了然地叹了口气：“哦，这件啊。小姑娘你眼光不错。前主人才穿了两次，急着出手，几乎半卖半送了。码数偏小，我看你身材合适，试试？”
苏晚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立刻拿着裙子走进了狭小的试衣间。
当她换上裙子走出来，站到落地的试衣镜前时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简洁到极致的黑色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曲线的身形，恰到好处的长度露出纤细的脚踝，衬得她原本苍白的皮肤也多了几分冷冽的光泽。虽然没有任何珠宝点缀，脸上也未施粉黛，但那种沉静的、带着一丝易碎感的气质，竟然意外地撑起了这条裙子。
“啧啧，真是人靠衣装。”老太太围着她转了一圈，点点头，“就是气色差了点，头发也乱糟糟的。再配双好点的鞋就好了。”
鞋子……苏晚凝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，沉默了。她不可能再有钱买鞋了。
最终，她花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，买下了这条黑裙。老太太好心送了她一个旧的大号手提袋用来装换下来的衣服。
抱着袋子走出寄卖店，苏晚凝看着账户里仅剩的两位数余额，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。
真是讽刺。重生归来，怀揣仇恨，她却要为了一场不知是福是祸的鸿门宴，掏空自己本就干瘪的钱包。
回到阁楼，时间已经不多。她用冷水仔细洗了脸，将头发梳理整齐，尽量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，露出纤细的脖颈。没有化妆品，她只能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颊，让苍白的皮肤泛起一丝可怜的红晕。
回到阁楼，时间已经不多。她用冷水仔细洗了脸，将头发梳理整齐，尽量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，露出纤细的脖颈。没有化妆品，她只能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颊，让苍白的皮肤泛起一丝可怜的红晕。
最后，她换上了那条黑裙，踩着她唯一的、与裙子格格不入的帆布鞋，站在那块模糊的穿衣镜前。
镜子里的人，陌生又熟悉。黑色的裙子赋予了她一种沉静的气质，掩盖了部分柔弱，但眼底深处的惊惶和疲惫却无法完全隐藏。整体看起来，就像一个偷偷穿了大人衣服、努力想扮成熟却难掩青涩和不安的小女孩。
也好。这副样子，或许更符合傅司寒对“苏晚”的预期。
晚上六点五十，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，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老旧小区的门口。穿着制服的司机下车，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。
“苏小姐，傅先生派我来接您。”
邻居好奇探究的目光，如同针一样扎在背上。苏晚凝低着头，快速钻进了车内。
车厢内极致奢华，真皮座椅柔软舒适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。与车外破旧的环境形成了荒诞的对比。
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，最终停在本市最高的大厦楼下。直达顶楼“云顶”餐厅的专用电梯前，早有穿着燕尾服的侍者躬身等候。
电梯急速上升，失重感让苏晚凝微微眩晕。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整个城市璀璨的夜景如同铺开的钻石地毯，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巨大的落地窗外。餐厅内灯光柔和，空气中流淌着优雅的爵士乐，每一张餐桌都间隔甚远，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。衣着光鲜的男女低声交谈，银质餐具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。
这里的一切，都透着一种苏晚凝前世无比熟悉、今生却已觉得遥远陌生的……金钱和权力的味道。
侍者引领着她，走向靠窗的一个位置。
傅司寒已经坐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，没有打领带，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粒扣子，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，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，目光淡漠地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缓缓转过头。
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晚凝身上，从上到下，极其缓慢地扫视了一遍。那目光冰冷而具有穿透力，仿佛能透过那条黑裙，看穿她内心的所有伪装和不堪。
苏晚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，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，微微垂下眼睫，不敢与他对视，声音细弱蚊蚋：“傅……傅先生……”
傅司寒没有回应她的问候，目光在她脚上那双违和的帆布鞋上停留了一瞬，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，随即移开，淡淡道：“坐。”
苏晚凝依，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，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。柔软的座椅仿佛长满了针，让她坐立难安。
侍者递上菜单。精美的皮质菜单，没有标价，只有一排排苏晚凝看不懂的法文和英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