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温和依旧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苏晚凝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。
他听到了？而且直接接过了电话？
苏晚凝的心脏猛地一紧，下意识地握紧了诺基亚手机，指尖微微发白。她迅速调整呼吸，让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被“抓包”的窘迫和不好意思：
“林……林先生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突然好奇，随便问问……”她试图轻描淡写，蒙混过关。
电话那头的林深似乎轻笑了一下，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，反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耐心：“鼎峰资本？这家机构在业内确实有些名气，不过作风比较……特立独行。苏小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？”
他的反问自然而随意，却让苏晚凝背后的寒毛微微竖起。她不能透露顾的项目，那会把她和“愚蠢的投资”再次联系起来，引人怀疑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她语气含糊，努力编织理由，“就是……今天偶然听人提起，名字挺气派的，好像很厉害的样子……所以有点好奇……”她完美扮演了一个对上层资本世界充满幼稚好奇和向往的底层女孩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林深的声音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，但他并没有深究，反而温和地解释道：“确实算得上厉害。鼎峰背景很深，投资风格以精准和……凌厉著称，尤其喜欢在项目早期介入，往往能起到点石成金的效果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微顿，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：“他们对投资对象的要求也极为严苛，甚至可以说……挑剔。能被他们看中，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”
精准、凌厉、早期介入、点石成金、要求严苛……
林深的每一个词，都像一把小锤子，敲在苏晚凝的心上，让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，也越来越不安。
顾那个破烂项目，哪一点符合“严苛”和“挑剔”的标准？！
这几乎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测——背后有推手！而最大的嫌疑，就是那个刚刚才用短信轰炸过她、手段通天的傅司寒！
他到底想干什么？用一百万砸着玩？还是想把顾养肥了再……
苏晚凝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听起来好厉害啊……”她嘴上发出惊叹，心里却一片冰冷，“谢谢林先生替我解惑，我就是随便问问，让您见笑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林深的态度依旧谦和，“倒是你那件银器，我这边刚好有些新的发现，正想联系你。”
新的发现？苏晚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：“是什么发现？”
“电话里说不方便，有些细节需要当面看看实物才能确定。”林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研究者特有的专注和兴奋，“苏小姐明天下午方便来一趟我的工作室吗？”
当面？
苏晚凝迟疑了。她现在如同惊弓之鸟，任何需要抛头露面的行为都让她感到危险。尤其是去见林深这种同样被傅司寒重点关注的人物。
但……银器的新发现？这关乎到她第一桶金的来源是否稳妥，也关乎到她能否在林深这条线上获得更多机会。
风险与机遇并存。
她只犹豫了几秒，便做出了决定——去！
“方便的，林先生。”她语气乖巧地答应下来，“您把地址和时间发我就好，我一定准时到。”
“好，那明天见。”林深似乎对她的爽快很满意，温和地结束了通话。
放下诺基亚，苏晚凝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又出了一层汗。
与林深的每一次接触，都像是在走钢丝。一方面要小心不能暴露自己，另一方面又要试图从他那里获取信息。而现在，还要额外担心暗处傅司寒的注视。
她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。夜色深沉，楼下路灯昏暗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但她知道，那辆黑色的轿车，或者别的什么监视者，可能就潜伏在某个角落。
傅司寒，林深，顾……她仿佛被裹挟在三股不同的暗流之中，每一步都踏在深渊边缘。
……
第二天下午，苏晚凝仔细斟酌了衣着。她选了一套最不起眼的灰色运动装，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，素面朝天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。
她提前半小时出门，故意绕了点路，换乘了一次公交车，才朝着林深发来的地址方向而去。一路上，她始终保持高度警惕，留意着身后是否有人跟踪。
林深的工作室不在繁华的商业区，而是位于一个闹中取静的文化创意产业园里。独栋的小洋楼被改造成工作室，白墙灰瓦，环境清幽，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、极其低调的“林深工作室”木牌。
苏晚凝深吸一口气，按响了门铃。
苏晚凝深吸一口气，按响了门铃。
很快，门被打开。开门的正是林深本人。他今天穿着一件浅麻色的中式对襟上衣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，更添了几分儒雅的书卷气。
“苏小姐，很准时。”他微笑着将她让进屋。
工作室内部比想象中更大，装修是极简的新中式风格，宽敞明亮。靠墙是巨大的实木书架和博古架，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书籍、瓷器和古玩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张的味道。
然而，最吸引苏晚凝目光的，是工作室中央那张宽大的长条工作台。
台子上铺着柔软的天鹅绒垫，各种专业的修复工具摆放得井井有条。而在台子正中央，被高倍放大镜和柔光灯笼罩着的，正是她之前卖出的那件银鎏金酥油灯盏！
与之前那副黑乎乎、沾满油污的破烂模样截然不同！
此时的灯盏，虽然依旧保持着被压扁扭曲的形态，但表面的厚重油污和锈迹已经被小心地清理掉了大部分，露出了底下璀璨的银质和残留的鎏金痕迹！那些原本被掩盖的、精细繁复的缠枝莲纹和卷草纹，在灯光下清晰可见，虽然残破，却依然能想象出它昔日的华美！
苏晚凝即使早有心理准备，此刻亲眼看到它的蜕变，也不禁屏住了呼吸，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艳。
林深注意到她的反应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，像是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：“清理工作比预想的顺利。苏小姐，你的运气确实很好。”
他引着苏晚凝走到工作台前，递给她一个手持放大镜：“你看这里，还有这里。”
他指着灯盏边缘几处被清理得特别干净的地方。
苏晚凝依俯身，透过放大镜仔细看去。只见在那些纤细的纹饰之间，隐约可见几个极其微小、却刻画得极为清晰的符号印记！那并非汉字，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充满异域风情的特殊图文！
“这是……”她抬起头，眼中充满疑惑。
“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、某个早已消失的西南少数民族部落王庭专用的徽记。”林深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珍宝的激动，“我之前只是猜测它工艺特殊，没想到竟然清理出了这个！这意味着，它很可能不是普通贵族用品，而是具有某种礼器或身份象征意义的器物！其历史价值和学术价值，远超一件普通的清代银器！”
苏晚凝的心脏怦怦直跳！王庭专用？礼器？这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料！这件东西的价值，恐怕要比她最初估计的再翻上几番！
林深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，见她只是震惊和茫然，并无其他异色，便继续道：“更重要的是，有这种徽记的器物，极少流落民间，通常都是成套出现，或者伴随有其他更重要的主体器皿。我怀疑，你当初买下它的那个摊位，或许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，但意思不而喻——那里可能还有配套的东西！甚至可能有更大价值的宝物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