銮驾稳稳落定,车帘被内侍轻轻掀开。
长公主赵灵汐率先迈步而出,月白嵌银骑装衬得身姿飒然贵雅,天家气韵浑然自成。
林黛玉紧随其后缓步下车,浅碧罗裙缀着细碎玉兰暗纹,素玉簪绾起青丝,明明年纪最幼,立在皇家仪仗之侧,却脊背挺直、眼眸沉静,无半分怯弱拘谨。
此刻偌大皇家猎场早已肃然成型。
十里长坪旌旗翻卷,黑甲羽林卫列阵而立,刀枪映着春日晨光凛凛生寒。
各路宗室、王公、勋贵车马依次落位,权贵子弟、诰命夫人各依品级立班,人声有序、肃穆规整,无一人敢肆意喧哗。
长公主现身的一瞬,场中所有闲谈尽数停歇。
沿路众权贵齐齐垂首躬身,礼声整齐划一:“见过长公主殿下。”
赵灵汐抬手淡扶,声度雍容平和:“诸位免礼。”
众人直起身,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向她身侧的林黛玉,眼底皆是隐晦的打量与探究。
谁都清楚,不过数月光景,这位林家的嫡女,已然成了长公主身边最得宠的伴读,时常随侍御前、出入宫闱,这份际遇,便是京中诸多世家贵女也望尘莫及。
正众人暗自侧目之际,一辆熟悉的贾府青帷大马车缓缓行至女眷席位旁停驻。
车帘掀开,鸳鸯贴身扶着贾母缓步下车。
今日贾母特意简装随行,并未带邢王二夫人、也无三春、无薛家人,身侧只跟着一人——贾宝玉。
贾母一身深褐锦缎褙子,气度沉稳雍容,步履从容。
宝玉一身月白锦袍,眉目温润,只是眼底带着几分少年散漫,刚下车,目光便第一时间穿过人群,直直落在林黛玉身上,眼中瞬间亮了几分。
宝玉快步上前,压低声音欣喜唤道:“林妹妹!你也来了!”
贾母紧随走来,目光温和扫过林黛玉,随即看向长公主,微微福身行礼:“老身见过长公主殿下。”
赵灵汐笑意温雅,连忙抬手扶住:“老夫人免礼,今日春猎无需多拘常礼。
老太太今日倒是清静,府中竟只带了宝玉一人前来?”
贾母抬眸轻叹,语气从容得体:“回殿下,春猎场规制森严,人多反倒繁杂惹眼。
家中女孩子们年纪尚小,性子跳脱,恐不懂皇家规矩,不慎失仪贻笑大方。
宝玉是家中唯一嫡孙,略懂几分分寸,老身便只带他一人前来开开眼界,见见天家盛景。”
这话滴水不漏。
既说明了贾府为何全员缺席、唯有祖孙二人到场,又暗含谨慎守礼之意,不显局促、不露怠慢。
赵灵汐微微颔首,眸中带赞:“老夫人思虑周全,极为妥当。猎场规矩繁复,少带人确实少是非。”
一旁宝玉得了空隙,忍不住凑近林黛玉身侧,小声絮絮道:“林妹妹,我一早便盼着能见你了。
这猎场看着冷冷肃肃的,半点不如府里自在,你竟半点不怕。”
林黛玉侧眸看他,声音轻淡:“今日是皇家春猎,天威在上,权贵齐聚。
表哥既随老夫人前来,便要谨慎行,恪守礼仪,切莫随意谈,惹旁人笑话,连累贾府体面。”
宝玉被她这么一说,顿时收敛了散漫神色,摸摸鼻尖乖乖应道:“我知晓了,我不乱说话便是。”
“见过外祖母,外祖母安好。”
林黛玉见贾母和赵灵汐说完后,便上前向贾母问安。
就在几人简短叙话之间,前方仪仗声势骤然一盛。
宫乐悠远绵长,御林军两翼开道,明黄龙旗随风烈烈舒展。
远处传来内侍层层递进、穿透全场的高唱。
远处传来内侍层层递进、穿透全场的高唱。
“陛下驾临——!皇后娘娘驾临——!”
一声传报落地,整座猎场瞬间死寂。
方才零星低语、细碎动静尽数消弭,所有王公臣子、世家眷亲、宗室子弟尽数垂首肃立,全场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。
赵灵汐神色一凛,立刻低声叮嘱身侧黛玉:“圣驾临场,随本宫立好位次,垂眸屏息,不、不动、不抬头。”
林黛玉心神凝定,微微颔首,脊背挺得笔直,眸光敛于眼底,端端正正立在原位,进退有度,静待帝王圣驾莅临。
贾母亦立刻敛了闲谈神色,抬手轻按住身侧宝玉,示意他安分肃立,谨守臣礼。
盛大庄严的皇家春猎,伴随着天威将至的压迫感,正式拉开序幕。
猎场长风肃肃,旌旗翻卷如浪。
随着内侍一声高亢传报落下,漫天宫乐齐鸣,悠远沉厚,压过遍野风声。
明黄御驾缓缓驶入中坛,十二队羽林卫持戈开路,龙旗、凤扇、黄罗伞次第铺开,天光落于鎏金车盖之上,耀眼夺目,天威浩荡,震慑全场。
皇帝赵元彻一身暗金龙纹猎袍,身姿挺拔威严,眉眼沉峻,不怒自威。
皇后身着正宫锦绣常服,端庄雍容,随帝王并肩而行,气度端严。
二人步下御驾,直登最高处的盘龙御座。
文武百官、宗室王公、诰命家眷齐齐深深躬身,山呼跪拜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,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——!”
声震山林,久久回荡不绝。
御座之上,赵元彻目光淡淡扫过全场,声线沉宏落定:“众卿平身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