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身素雅束身锦裙,利落不拖沓,辞别留守府中的雪雁,带着雪桃、雪枝二人登车,缓缓驶出林府。
马车行至皇宫正门稳稳停住,外臣女眷无诏不得入宫,林黛玉便静坐车内,耐心等候长公主銮驾。
不过半炷香的时辰,宫外官道忽然肃静下来。
遥遥传来整齐的甲靴踏地之声,辅以仪仗旌旄的轻响,一队锦衣侍卫开路,宫扇、幡旗次第展开,鎏金銮驾缓缓行来,气派雍容,正是长公主赵灵汐的车驾。
林黛玉即刻掀帘下车,垂手立在道旁,躬身行礼。
车帘轻挑,长公主赵灵汐身着利落骑装,鬓发高束,少了平日宫装的温婉,多了几分飒爽英气。
她快步走下銮驾,亲手扶起林黛玉,眼底含着温和笑意。
“黛玉久等了。”
林黛玉直起身,从容温婉回话:“公主驾临,片刻等候算不得什么,是臣女来早了。”
赵灵汐望着她身边仅立着雪桃、雪枝两名侍女,微微颔首,随口问道:“今日春猎场面繁杂,你身边只带两人,可是思虑周全了?”
林黛玉浅浅一笑,语气坦然:“臣女思量过了,长公主能给恩典带上臣女就已经很不错了,这两个丫鬟够了。”
这番通透懂事的话,让赵灵汐眼底笑意更浓,她抬手引着林黛玉往自己銮驾走去:“你素来心思缜密,本宫自是信你。走吧,随本宫同车前往皇家猎场。”
二人同登銮驾,马车调转方向,朝着城外疾驰而去。
车舆平稳摇晃,窗外春景飞速倒退,赵灵汐见林黛玉神色淡然,并无半分初次赴皇家春猎的忐忑,便有意提点,细细为她讲明猎场规制。
“黛玉,这皇家春猎与寻常游园赴宴截然不同,规矩森严,半点错不得,你且记仔细。”
林黛玉立刻端正身姿,垂眸恭谨道:“臣女初学随朝参礼,知晓自身见识浅薄,还请公主赐教。”
赵灵汐缓缓开口,字字清晰,皆是宫中代代沿袭的铁律:“首先是位次尊卑。
猎场极大,早已划好四区:圣上御用核心猎区、皇子宗室猎区、王公世家子弟猎区,最后便是我们这些随行女眷的观猎区。
各区界限分明,以青旗、红旗、黄旗为界,越区便是僭越,是实打实的失礼重罪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林黛玉认真聆听的模样,继续叮嘱:“其次是开猎规矩。
整场春猎,以圣上鸣金箭为令。
金箭未响,普天之下,无论皇子王孙、世家勋贵,一律不许搭弓、不许驱马、不许惊扰山林鸟兽。
谁若抢先放肆,便是藐视君威,轻则罚俸禁足,重则当庭问罪,往年便有世家子弟恃骄犯错,断送了前程。”
林黛玉微微点头,轻声应道:“臣女记下了,未闻圣令,绝不妄动半步。”
“这便好。”
赵灵汐接着说道。
“再者是男女避嫌与行止规矩。
春猎以骑射竞技为主,皆是宗室男儿争锋,我等女眷只可在专属看台静坐观礼,严禁私自踏入男子猎区,更不可独自入林闲逛。
一来山林多猛兽荆棘,安危难料;二来春日人杂权贵云集,最忌私相往来,半点流蜚语,便能毁了世家女子一生清誉。”
林黛玉有些皱眉,这规矩也太瞧不起女子了,但她还是说道:“臣女明白,皇家筵猎,看似赏春游乐,实则是朝堂缩影,臣女定谨守本分,安守席位,绝不越矩。”
赵灵汐见她一点便透,心中愈发喜爱,又补充了几处关键细则:“还有器物与随行规矩。
所有入猎场之人,随身兵刃、暗器、箭矢皆要层层查验,私藏禁器者,按谋逆嫌疑严查。
随行仆从侍卫,各有固定站位,不许随意走动、喧哗议论,更不可擅自靠近王公车架。”
“最后是收尾规制。
日暮鸣钟便是收猎信号,无论猎获多少,所有人必须即刻归营清点猎物,由礼部官员逐一登记。
春猎不仅是习武赏春,更是圣上考察宗室子弟、世家后辈胆识能力的场合,每场猎获优劣、进退气度,都会被看在各方眼里,影响朝局风向。”
一番话层层道尽,将皇家春猎的庄重、暗藏的博弈尽数点透。
林黛玉听得清清楚楚,心中早已了然通透。
前世她深居闺阁,只知春猎是皇家盛景,从未知晓这一场春日游猎,竟藏着这般森严规矩与无形较量。
她抬眸看向赵灵汐,语气诚恳:“多谢公主悉心提点,若非公主告知,臣女险些不知其中深浅。
臣女定紧随公主身侧,恪守礼法,绝不莽撞行事。”
说话间,马车速度渐缓。
车外风声掠过旌旗,阵阵甲胄铿锵之声清晰入耳,漫山春林苍翠铺展,一望无际的皇家猎场已然在望,重兵列阵、旌旗林立,一派威严盛大的皇家气象,扑面而来。
赵灵汐敛了笑意,端正神色:“到地方了,且随本宫下车,准备入席观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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