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主,贫僧来陪你说说话
夜深了。
偏院里黑黑的,月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,一道一道的。
沈昭宁静静坐着,听着窗外风吹过杂草的声音。
今夜过去,就是她最后的期限了。
忽然,月光底下出现了一道极淡的影子。
月白的袈裟,清瘦的轮廓,像一棵立在月色中的孤松。
沈昭宁心头一动,僵硬地走到了窗边。
“佛子,是你吗?”
“是贫僧。”
净尘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,虽然有些急促,但也稳稳的,像是怕惊着她了,又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才刚刚停下脚步。
“明日便是施主的一月之期。”
“贫僧怕施主今夜一个人害怕,便来看看施主。”
沈昭宁有些怔住了,“佛子,你是从大觉寺赶来的吗?”
“正是。”
果然。
大觉寺在城外,离镇北侯府很远的。
沈昭宁本想笑了一下,但她的嘴角早就扯不出弧度了,于是从破了洞的窗户里伸出一根手指,想感受一下他的体温。
“佛子,你碰一碰我吧。”
她的手指凉透了,在月光底下泛着淡淡的灰白。
净尘默不作声,也伸出自己的手指,和她轻轻碰上了。
好烫!
这便是活人的温度吗?
“佛子,你的手好热。”沈昭宁想,如果可以和他十指相扣就更好了。
明日之后,他们怕是要天人永隔了。
这世上再也沈昭宁。
“佛子,你再多待一会儿吧。”
“好。”
净尘站在窗外,开始低声诵经,一字一字地落在沈昭宁的耳朵里。
沈昭宁静静听着,只觉得心头愈发宁静了。
过了许久,直至净尘念经的声音渐渐小了,沈昭宁这才问道:“佛子,你念的是什么经?”
“《心经》。”
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”
“施主,你还记得吗?”
净尘知道,沈昭宁已经忘记很多事了,但不知为何,他不愿意让沈昭宁忘记和自己的点点滴滴。
沈昭宁却道:“我记得,每次我睡着后,都好像有人在我的耳边念经。”
沈昭宁却道:“我记得,每次我睡着后,都好像有人在我的耳边念经。”
除了佛子,应该没有别人了吧。
这时,沈昭宁又把手指伸出去了,她还没说什么,净尘便主动抓住了。
“施主,你的手还是很凉。”净尘叹息了一声。
忽然,净尘在她指节上缓缓摩挲了一下,像是在抚摩一片被霜打过的叶子。
沈昭宁也不躲,甚至有些贪恋他的触摸。
“施主,明日之后你打算如何?”
沈昭宁沉默了一瞬,这才轻轻地说:“我要拿回我的长命锁,那是我的执念,也是我留在世上的最后一样东西了。”
拿到之后,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。
净尘久久没有说话。
夜风把他袈裟的下摆吹得轻轻飘起来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冷峻的脸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,但他握着她的那只手,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。
“贫僧以前想着,施主的执念若是了得太快,魂魄怕就要散了,便盼着施主再留一留,哪怕多几日也好。”
“后来贫僧又想着,施主每多留一日,便要多受一日的罪。”
“这执念,不如早些了了。
了了,就能少疼些。
如果二者只能择其一,净尘宁可她不要再受苦了。
此时,沈昭宁正要开口,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