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,这是我活该的吗?
秦氏来了。
她一进药房,便拿帕子掩住了口鼻。
那股蛇虫鼠蚁的腥气混着腐肉的臭味,熏得她直皱眉头。
甚至,秦氏还看见阿古力师父神色缓和,正在和沈昭宁说着什么话,心里那根弦当即便绷紧了。
这丫头又在耍什么花样?
上回在偏院里,三皇子一来她就往人家跟前凑。
上上回裴云峥在桃林里,她也是这副不哭不闹的样子,愣是让裴云峥丢下柔柔跑去抱她。
现在倒好,连苗医她都要巴结。
秦氏把帕子从鼻子上拿下来,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客客气气的笑。
“阿古力师父,这丫头是不是又跟你胡说了什么?”
秦氏走到苗医的面前,语气热络得很,“她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,你千万别往心里去,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,不爱说话,一开口就是说谎。”
阿古力师父挑了挑眉,没接话。
秦氏便又说下去了:“你别看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,都是装出来的,我这当娘的最清楚她了。”
“她从小就爱装。”
“小时候装病不想练字,长大了装昏不想试药。”
“上回被蛇咬了一口,明明不怎么疼,她愣是装了一天一夜不醒,把全家吓得团团转。
“周府医都说了,她头上的伤是皮外伤,根本不碍事,她偏要包成那样,还到处给人看,说疼。”
“她啊,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可怜,都围着她转。”
秦氏说到这里,像是在跟苗医掏心窝子。
偏偏,她字字句句都在往沈昭宁的头上泼脏水,此刻也不觉得污了侯府的名声。
“阿古力师父,我跟你说句实话,这丫头从小不在我身边长大,性子野,不好管,甚至退了亲也不安分。”
“她在府里待了四年,大夫都看了好几回,哪个不说她身子好得很?她就是看着瘦,底子结实着呢。”
“所以啊,你可别被她这张脸骗了,她这张脸一年到头都是这副表情,好像人人都欠了她的。”
“你心疼她,她还嫌你多事呢。”
秦氏越说,越觉得沈昭宁上不得台面,和沈柔柔没得比。
但也难怪,她到底不是在身边长大的,性子是野一些的,不给侯府添麻烦就算不错了。
如今非要拿她和她妹妹比较,着实比不了。
此时,秦氏想到了沈柔柔,神色顿时缓和下来了,“但柔柔不一样”
“柔柔从小在我身边长大,身子弱,心思细,每次咳血都咳得满床单都是,枕头要换好几个。”
“你说这孩子招谁惹谁了?四年前喝了那碗银耳汤,就再没好利索过。”
“唉,柔柔每咳一次,我这心就揪一次,恨不得替她去受这个罪。”
“阿古力师父,今天试药你可千万不要留手,柔柔还等着这药救命呢,该怎么试就怎么试,昭宁这丫头的身子结实,多试几回也撑得住。”
沈昭宁坐在椅子上,一直低着头,听到这里的时候,忽然轻轻呵了一声。
那声笑极短,不等听清就散了。
“娘,我底子好,所以我就活该吗?”
秦氏瞪着她。
沈昭宁抬起头,罕见顶嘴了,“娘说我底子好,可我试了四年药,早就垮了,你当真不知道吗?”
秦氏脸色一变,觉得她真是一个孽障,“你胡说什么?你怎么就身子垮了?”
这些年来,侯府缺她吃了,还是缺她穿了?
这死丫头,壮得能打死一头牛呢。
“娘,我说的是真话。”
“真话?”秦氏冷笑一声,是一个字也不信的,“你几时说过真话?你嘴里就没有一句是真的!”
“那是因为你们从来不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