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古力师父转过身来,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沈昭宁身上扫了一圈,忽然眯起来了。
他把蝎子放回陶罐里,绕着沈昭宁走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奇了,真是奇了。”
阿古力师父忽然凑近,闻了闻她脖颈上的气味。
那气味连刘嬷嬷都嫌弃得直往后躲,他却像是闻到了什么稀罕东西似的,眼中竟放出了几分光亮。
“老夫这些蛊物,平日见了生人都是张牙舞爪的,今天倒怪了,一个个老实得很。”
就连那条最烈的赤蛇都不动了。
他看着沈昭宁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好奇,没有一丝怜悯。
“你这丫头,身上有死气。”
而且,死气重得很。
“老夫行蛊这么多年,还没见过死气这么重的人,除非你不是活人。”
沈昭宁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她的目光越过阿古力师父的肩膀,落在他身后那只陶罐上。
罐口趴着的那只黑蝎子还在摇尾巴,蝎尾的蓝光一明一暗,像是点了盏鬼火。
“阿古力师父,你这只蝎子是蓝尾蝎,北疆产的,剧毒。”
“游记上说它喜阴怕光,所以你用黑陶罐养它吧。”
阿古力师父一愣,转过身去看了看那只陶罐,又回过头来看沈昭宁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在一本游记上看到的,叫《滇南纪行》。”
“书上说,北疆蓝尾蝎的毒液见血封喉,但它怕一种叫银线草的东西,把银线草揉碎了抹在手上,它就不敢近身。”
“你手上那股草药味,就是银线草吧。”
阿古力师父愣住了,因为他手上确实抹了银线草的汁液。
“还有你桌上那只红纸封口的陶罐,里面装的是蛊虫吧。”
“游记上说,南疆蛊师养蛊,用的是端午那天正午捉的百足虫,放在陶罐里,用朱砂和蛇血封口,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开罐,活下来的那条就是蛊母。”
“你的罐子上画的是南疆的镇蛊符,跟书上画的一模一样。”
这下子,阿古力师父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。
“你这丫头,倒是个有见识的。”
他上下打量着沈昭宁,眼中那点残忍的兴奋渐渐被另一种更复杂的神色取代了。
“你在侯府里待着,着实可惜了,要是让我那师兄见了你,怕是当场就要收你当徒弟呢。”
沈昭宁心头一动。
下一秒,阿古力师父摆了摆手说:“你别琢磨了,我那师兄云游四海,行踪不定,连我都有好些年没见过他了。”
他说完,又从怀里摸出那支骨笛,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,嘴角往下撇了撇,没有再多说。
其实,他隐瞒了一件事。
他那师兄早就把他逐出师门了,因为他天天琢磨这些害人的蛊物。
自那以后,他就再也没见过师兄了。
对了,最后一次见到师兄,还是在三年前吧,那时师兄一顿惋惜,说他收了三个徒弟,却个个都呆头呆脑的,还差一个极有天赋的弟子。
现在看看,这女子倒是有些天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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