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兰不愧伺候她很久了,知道沈柔柔最喜欢听什么话。
沈柔柔终于笑了。
那笑意很淡,像是阴天里从云缝中漏出来的一线光,看着是亮的,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“也是。”
“让她搬吧。搬得越远越好,最好搬到庄子上就再也别回来了。”
沈柔柔撇了撇嘴角,捡起地上那支摔断了花瓣的簪子,对着铜镜在发髻上比了比,又随手丢在妆台上。
然后,她又理了理发丝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娇弱。
“去跟娘说,我昨夜做噩梦了,梦醒后心里一直闷闷的,今日没有胃口,早饭都吃不下了。”
春兰应声去了。
——
消息传到偏院的时候,青萝正端着一碗热粥往里走。
她听见外头的议论,手一抖,粥碗差点摔了。
于是,青萝跑进屋里,脸色都变了,“小姐,不好了,二小姐又病了,说是什么做了个噩梦,如今吃不下饭了,又说胸口闷,喘不上气来。”
“小姐,你说她怎么早不病晚不病,偏偏这时候病”
青萝欲又止,但沈昭宁知道她要说什么。
沈柔柔每次说她不舒服,接下来就该沈昭宁受罪了。
四年了,这已经成了一套不消说的规矩。
果然,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刘嬷嬷便来了,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。
她站在门口,下巴微微抬着。
“大小姐,夫人请你去正厅,你可别耽误了。”
沈昭宁没有多问,只是理了理裙摆,跟着刘嬷嬷走了。
正厅里,秦氏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首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见到沈昭宁进来,眼中便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冷厉。
“跪下。”
沈昭宁跪下了。
她跪得很安静,没有争辩,没有问为什么,就那么直直地跪在冰凉的石板上,仿佛早就习惯了。
秦氏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里那股火气更旺了。
这个女儿从来不会讨饶,从来不会服软,但她最会装无辜了。
“昭宁,我问你,我昨天打了你一巴掌,你是不是记恨在心?”秦氏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淬着毒,“你大哥昨晚一回府就去你院子里,今天一大早又去了。”
“你一个侯府小姐,跟兄长关门闭户地在屋里说话,像什么样子?”
“你大哥是什么身份,在禁卫营里当值,公务繁重,你却三天两头拿你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他,你是嫌他不够累吗?”
哼。
真是不知所谓啊。
沈沼泽是侯府长子,也是她的荣耀,往后要给她争诰命的。
沈昭宁倒好,天天蹬鼻子上脸,竟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烦着沈沼泽,这像话吗?
“我告诉你,你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。”
“你大哥是心疼你,但那是因为他是你大哥,不是因为你有理。”
“你若不识好歹,仗着他的心疼变本加厉,莫说是他,就是你爹也不会饶了你。”
这是敲打,也是警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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