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子,你在守着我吗?
沈昭宁又做梦了。
这一次,她进入了净尘佛子的梦中。
他的别院。
床帐是素白的,被褥也是素白的,料子很软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把整间屋子都笼在一层淡淡的银灰色里,有些熟悉呢。
空气里有檀木的气味。
沈昭宁偏过头,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。
净尘拨着佛珠,背脊挺直如松。
烛火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,眉骨很高,鼻梁很直,嘴唇薄而抿。
“佛子,你在守着我吗?”
“是。”
净尘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着她似的,“施主,你方才在浴桶里睡着了,青萝叫不醒你。”
沈昭宁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她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,身上盖着素白的被子,但被子底下的身体还是冷的,还是僵的,还是烂的。
但不知为何,在这间屋子里,她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。
净尘从矮几上端起一只铜盆。
虽然是梦,但盆里的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。
他把帕子拧干了,然后托起她的小臂,一点点地替她擦拭。
他的动作很轻,唯恐弄疼她了。
“施主,贫僧替你擦擦手,会舒服些。”
沈昭宁安安静静地躺着,让他替她擦完左手,又换右手,其实还是狐疑的。
“佛子,你为什么不怕我?”
她身上的尸斑更严重了,就连青萝都战战兢兢的,但他为何视而不见呢?
净尘微微一顿,“施主又不是洪水猛兽,贫僧为何要怕?”
“可是”
罢了。
就当这是一场梦吧。
沈昭宁不想了,也不再问了,因为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答案的。
接下来,净尘把她的小臂放回被子里,然后把铜盆端走了。
他回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只小小的青瓷罐子。
净尘打开罐子,拿手指蘸了些药膏,轻轻抹在她肌肤的尸斑上,一点一点地揉开了。
“这药膏能润肤的,虽不能治本,能让你舒服些。”
他的手是热的,她的身子是凉的。
冰与火的差别。
“施主,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疼?”
“后脑勺胀。”
于是,净尘的手指便从她的脖颈移上去了,轻轻按在她后脑勺那个窟窿的边缘,极轻地揉。
“唔”
好舒服。
沈昭宁闭着眼睛,觉得那股闷胀的感觉在他指尖下一点点地散了。
然后,她忽然很困,困得睁不开眼。
自从死后,她很少有困意的,此刻却困得像是要永久沉睡了。
净尘看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合上了,便慢慢收回手,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他拿起了佛珠,念起了经文。
念着念着,床上的人忽然轻轻“哼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