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又来了,我何时厚此薄彼了?
沈沼泽想说,她和柔柔都是沈家千金,他没有偏心过谁。
他想说,柔柔身子弱,他多照看些是应当的,这世上最不需要争的就是兄妹之间的情分。
但此刻,他看着沈昭宁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,忽然觉得这些话他说过太多遍了。
每一遍,她都没有信。
罢了。
罢了罢了。
既然她在气头上,不如说些她能听懂的话。
“你放心,你也是我妹妹,我不会厚此薄彼。”
沈昭宁听着,心里纹丝不动。
以前她听见他说这种话,心里会偷偷高兴很久的。
她觉得,那是他对她的好。
后来,沈昭宁才明白,他对她不是不好,只是那份好永远隔着一层什么东西。
不能没有,但不能太多。
不像他对沈柔柔。
沈柔柔咳一声他就慌了,沈柔柔哭一场他就心疼了。
他给沈柔柔的是掏心掏肺的疼,给她的是分寸刚好的关照,这便是偏心。
不过,沈沼泽不会承认的,也无需争辩了。
“大哥,你还有别的事吗?”
沈昭泽顿了一下,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。
他看着她,又皱了皱眉。
从头到尾,她都没有动过,连眼睛都很少眨,着实有些奇奇怪怪了。
难道真的病了吗?
“昭宁,你这几日先养养身子,不要再试药了。”
沈昭宁却问:“大哥,你能做主吗?”
“当然能了。”
是吗?
此刻,沈昭宁本想自嘲一笑的,但她着实笑不出来了。
“大哥,你出去吧。”
沈昭泽深吸一口气,转身出去了,却又在门口微微停住了,
“我明日让人拨几个丫鬟来,这院子太冷清了。”
沈昭宁没有说话,闭上眼睛了。
沈昭泽看在眼里,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泛上来了。
他前脚刚走,青萝后脚就提着热水回来了。
“小姐,水烧好了。”
青萝把水桶放在屏风后面,一边往浴桶里舀水,一边抱怨了几句。
青萝把水桶放在屏风后面,一边往浴桶里舀水,一边抱怨了几句。
“今天厨房里烧水的婆子不知跑哪里去了,我等了好一会儿才轮上,小姐等急了吧?”
沈昭宁说:“没有。”
这几日,沈昭宁愈发爱沐浴了,有时一天两次。
虽然她闻不到身上的尸臭味,但旁人闻得到。
她怕别人闻到,所以一遍一遍地洗。
可是没有用的。
沈昭宁知道,青萝也知道,但青萝从来不拦着,只是一遍一遍地去厨房烧水,一趟一趟地提回来。
只要小姐开心,她就开心了。
水兑好了。
青萝试了试水温,喊了一声:“小姐,好了。”
沈昭宁走过来,一件一件地脱衣裳。
青萝则在旁边伺候。
忽然,青萝愣住了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沈昭宁的锁骨以下,已经没有什么好肉了,尸斑从脖颈蔓延到胸口,又从胸口蔓延到小腹,一片一片的,灰绿灰绿的。
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暗紫色瘀斑。
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,隔着那层已经开始萎缩的皮肤,几乎能看到骨头的形状了。
她的肚子上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,是她十二岁那年从冰湖里把裴云峥拖上岸时被冰碴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