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宁,你又生气了?
当晚,沈昭泽回来了。
他在禁卫营里待了一整天,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武袍,袖口束得紧紧的,腰间挂着佩刀,一副丰神俊朗的样子。
他回府之后,没有先去正院给秦氏请安,也没有去沈柔柔的院子里看她咳得好些了没有。
他径直穿过回廊,往西边去了。
偏院在侯府最西边。
那是沈昭宁的地方,比下人房好不了多少。
沈昭泽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院门虚掩着,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。
门楣上挂着一盏旧灯笼,灯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,也没人换。
院子里黑沉沉的,只有西厢房那一扇窗户里透出一点极淡的烛光,摇摇曳曳的,像是随时要灭。
他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铺的是青石板,石缝里生着杂草。
东墙下堆着几件破旧的杂物,上头盖着一张草席,草席的边角已经被老鼠啃得稀烂。
青萝不在,大概是下去烧水了。
沈沼泽本想喊一声通报,但张了张嘴,发现这院子里竟没有人可以通报。
这也太冷清了。
也是,沈沼泽推门进去了。
屋子里的烛火跳了跳,带起一股说不出的恶臭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腐烂了。
沈昭泽站在门口,只见沈昭宁坐在凳子上。
她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
沈昭宁脸色灰败,嘴唇是一层极淡的青紫色,竟连一丝丝血色都没有了。
她的眼窝深深陷下去,颧骨高高凸起,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水分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蒙在骨头上。
甚至,她的脖颈上隐隐透出一片灰绿的斑块,也不知什么东西。
此时,她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手指僵直,就连指甲盖底下也是灰的,这就不太对劲了。
沈昭泽站在门口,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猛击了一掌。
他打仗的时候见过死人。
横七竖八躺在战场上,断了胳膊少了腿,血把土都染成了褐色。
那些死人,他是认得的。
他们不会动,不会说话,不会呼吸,就像
就像眼前的沈昭宁
但怎么可能呢?
白天时,沈昭宁还斥责了吴管事,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死了?
一定是他多想了。
沈沼泽微微松了口气,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,因为沈昭宁浑身僵硬极了,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。
还有,这间屋子也不像闺房,像义庄,像灵堂,像死了人之后停了三日还没入殓的地方。
“昭宁?”
沈沼泽心头不宁,轻轻唤了一声。
忽然,沈昭宁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还是黑的,只是黑得没有光,像是两口枯井。
“大哥,你来了。”沈昭宁的声音冷冷淡淡,没有惊,没有喜,更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先去沈柔柔那里,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沈昭泽把心里的不舒服按下去了,他走进屋里,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。
“吴管事说你不收那些东西,为什么?”
“我用不着。”
沈昭泽顿了一下。
她太平静了,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“今天的事我听说了,娘以为你跑了,打了你一巴掌,是娘做得不对。”
“你脸上还疼不疼?”
沈沼泽向来如此,他性情沉稳,又拎得清是非,当得起侯府嫡长子的名头,但
他也是偏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