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裴家夫人说,这孩子命硬,将来必有后福。
但裴家夫人说错了,沈昭宁没有后福。
此时,青萝浑身抖起来了。
她不是第一次看见小姐的身体,每一回她都告诉自己不要怕,小姐还是小姐。
可是每一次都不行。
不是怕小姐会害她,而是不敢想小姐受了多大的罪,不敢想小姐被石头砸破头的时候有多疼,不敢想小姐一个人躺在荒郊野外等死的时候有多绝望。
她恨这侯府里的人,恨自己没有用,恨老天不长眼。
“青萝。”
青萝猛地抬起头来。沈昭宁正看着她,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,竟有一丝极淡的柔光。
“没关系了,我不疼了。”
“小姐”
“我真的不疼了,也不伤心了。”
这些天,沈昭宁的情绪越来越淡了。
她知道,她的七情六欲也在渐渐消失了,到最后会尘归尘土归土吧。
青萝听着,差点又哭出来了,“小姐,我们去请大夫吧,京城里那么多大夫,总有一个能救小姐的。”
“再不行,我就去求大公子。”
“只要我把实情告诉大公子,他一定不会坐”
“有用吗?”沈昭宁忽然问道。
青萝噤声了。
青萝噤声了。
两人皆知,没用的。
此时,青萝也不说了,她拿起帕子在热水里浸透了,一点一点地给沈昭宁擦背。
动作很轻,很慢。
沈昭宁坐在浴桶里,热水漫过她灰绿的皮肤,水汽氤氲起来了,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白茫茫的雾里。
渐渐的,她睡着了。
但这次,沈昭宁没有进入净尘佛子的梦中的,而是回到了那条管道上。
天是灰的,路是灰的。
沈昭宁看见自己被沈昭衍踹下马车,又地上爬起来,一个人沿着官道往回走。
天色越来越黑了,城门怎么也走不到。
然后那个樵夫出现了。
樵夫图谋不轨,沈昭宁拼命反抗,最后被他用一块石头砸破了头。
她倒在地上,后脑勺汩汩流血。
但她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灰蒙蒙的天,没有闭上。
就在这时,竟有人来了。
是沈昭泽!
“嚯嚯嚯”
地上,沈昭宁还睁着大大的眼睛,本想呼救的,但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
“!!!”
沈沼泽被这一幕吓到了,浑身一颤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,面前是书案,案上摊着一卷舆图,舆图边上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底,快要灭了。
一缕青烟从烛芯上升起来,在黑暗里袅袅地散开。
是梦!
刚才做了一个梦!
“呼”
还好。
还好是梦。
沈昭泽坐在椅子上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不过,这个梦也太古怪了,他竟然梦到沈昭宁的头上流了很多血,就这么死了。
但不可能的。
虽然沈昭衍确实将她踹下马车,又只带着柔柔回来了,但沈昭宁也回来了,不是吗?
如果她真死了,又怎么可能回来呢?
看来梦就只能梦,不可当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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