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子,我回不了侯府了
沈昭宁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青萝跟在她身后,气呼呼地说:“小姐,二公子怎么能这样?凭什么次次都是你让?你也是侯府的小姐,凭什么连一盒香膏都要让出去?”
沈昭宁没有说话。
她的步子很僵,却很稳。
京城很大,沈昭宁却不知道该去哪里,便沿着长街一直走,走过绸缎庄,走过书肆,走过那个卖糖人的老汉。
青萝跟在她身后,越走越觉得不对劲,“小姐,这不是回侯府的路,我们是不是走错了?”
“没错,我们不回去了。”
“小姐?”青萝张了张嘴,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二公子那是一时气话,怎么能当真呢?”
“他不是气话。”
沈昭衍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真心的。
他从来就不想要她这个妹妹,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。
青萝慌了,“小姐,我们能去哪里?你身上的伤还没好,万一”
忽然,青萝不说了,她深吸一口气,像为默默为自己打气。
“小姐,你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,大不了我出去给人洗衣裳浆补子,总饿不死的。”
沈昭宁想,这个傻丫头,跟了她四年,挨过巴掌挨过拧,没吃过一口好的,没穿过一件好的,却从来没说过一句怨。
“好。”
两人在城南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了。
青萝把荷包翻了个底朝天,数了三遍,只有几块碎银子,够住五天。
她把银子重新装好,笑着对沈昭宁说:“小姐别担心,我明天就出去找活干,凭我的力气,洗衣裳搬货都行的。”
沈昭宁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了。
她想,她可能等不到一个月之期了。
她的手指已经僵得弯不起来了,连筷子都拿不稳。
脖子上的尸斑在往上蔓延,连脸上都有了,再过几天怕是连胭脂水粉都盖不住了。
此时,沈昭宁侧过头,看着青萝忙忙碌碌地铺床,把客栈那床薄被子翻来覆去地拍打,嘴里念叨着被子太薄了,明天得去买一床厚些的。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声音是轻快的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,也像是在给沈昭宁打气。
沈昭宁把手缩进袖子里,遮住了手背上那片越来越深的尸斑。
夜深了。
青萝蜷在靠墙那侧的地铺上,很快就睡着了。
她今天打了水,铺了床,跑了三趟楼下跟掌柜借枕头,累坏了。
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梦话,大约是“小姐你别怕”。
沈昭宁站在窗边,静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后脑勺又开始发胀了。
闷闷的。
沈昭宁根本睡不着,一个人出去了。
街上一个人都没有。
天边的云是灰黑色的,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
就这样,沈昭宁沿着空荡荡的长街往前走,像一具空荡荡的幽魂。
她找到一棵老槐树,慢慢坐下来了。
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,几只乌鸦蹲在枝头上,歪着脑袋看她。
此时,沈昭宁靠在粗糙的树干上,看着远处天边那团沉沉的乌云,忽然觉得很安静。
以前在侯府的时候,身边永远有人在说话。
青萝在骂人,沈昭衍在吼她,秦氏在假惺惺地劝,沈柔柔在哭
那些声音一天都没有停过。
现在终于安静了。
她摸了摸后脑勺,那个窟窿已经不再渗出黏液了,却涨得很。
沈昭宁呆呆愣愣得,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