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佛珠随了施主这些时日,已沾了施主的气息,它留在施主身边,与留在贫僧身边,并无分别。”
沈昭宁看了看那串佛珠,又看了看他,不再推拒。
“那便多谢佛子了。”
“佛子,你真的很好,我真希望我能早些认识你。”
净尘顿了顿,心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涟漪,忽然说道:“施主今日说了退亲的事。”
沈昭宁愣了一下:“你知道?”
“施主在贫僧梦中,施主心中所想,贫僧能感知一二。”
“施主是真的想退亲,还是”
“真的。”沈昭宁扯了扯嘴角,却扯不出一个笑了,“我不想再等一个永远也不会回头看我的人了。”
净尘也不劝她,仿佛只在听她说话。
就这样,两人说了很多。
不知为何,沈昭宁的心渐渐安宁下来了,觉得在彻底身死之前,还能结识风光霁月的净尘佛子,也算赚到了。
“施主离去之后,此间的种种,施主都不必再牵挂。”
“贫僧会替施主诵经四十九日,送施主往生。”
沈昭宁想说谢谢你,又觉得这句话她已经说过太多次了,再说就显得轻了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鼻子里那股檀木的香味更浓了,似乎是从他身上飘过来的,是他袈裟上的气味。
她忽然想起今天在桃林里,裴云峥的衣襟上沾的是沈柔柔的茉莉花香。
而净尘身上没有沾任何人的气味,他就是他自己的味道,干净的,安静的,却莫名让她心安。
而净尘身上没有沾任何人的气味,他就是他自己的味道,干净的,安静的,却莫名让她心安。
“佛子,你对你渡过的每一个人,都这么上心吗?”
净尘微微一顿,拨弄佛珠的节奏稍稍乱了,“施主是贫僧渡的第一个人,也是唯一一个。”
她是特别的。
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了。
最后,净尘先打破了沉默,“时候不早了,施主该回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沈昭宁站起来,往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
她转过身来看着他。
他坐在蒲团上,背脊还是那么直,但头微微低着,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,月白的袈裟在月光里泛着微微的光。
“佛子,你的钟声很好听,我很喜欢。”
“谢谢你”
下一秒,沈昭宁的身影渐渐溃散了,只剩下一片皎洁的月光,和那一盏凉透了的茶。
净尘睁开眼睛,见禅房里空无一人,竟生出来一丝淡淡的惆怅。
他推开禅房的门,出去走走了。
院子里,月光依旧皎洁。
“净尘。”
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拄着竹杖站在那里,他是净尘的师父,大觉寺的住持,法号慧明。
净尘转过身,双手合十行了个礼:“师父。”
老僧说道:“净尘,你最近钟敲得多了,是有什么心事吗?”
净尘看着自己手里的佛珠,没有说话。
“你自小修行,心性清净,从未有过杂念,师父也从未见你心乱过。”
“但这几日,你的心乱了。”
净尘顿了顿,生平第一次说不出话来。
慧明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远处黑沉沉的夜空,声音不急不缓:“佛家讲的是渡人渡己,但渡人之前,先要问清楚自己的心。”
“你为她敲钟,是为渡她,还是为你自己?”
净尘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师父,弟子不知。弟子只知道,她每次入梦的时候,身体都是凉的,弟子想让她暖一些。”
哪怕只是在梦里。
慧明微微叹了口气,把手里的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,“既然如此,你便下山去吧。”
净尘抬起头,眼中有一丝极淡的意外。
“你心里已有牵挂,再留在寺里也是自欺欺人。”慧明转过身,拄着竹杖慢慢往回走,“既然有牵挂,就去了了。”
净尘愣在原地,直至清晨早起的小和尚敲了敲钟,这才将他的意识拉回来了。
净尘双手合十,朝山门方向微微欠了欠身,下山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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