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尘,你的心乱了
半夜。
沈昭宁躺在床上,久久睡不着。
她很不舒服。
后脑勺很痛,也很闷胀,有一种从里往外撑开的感觉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,那股胀感就从后脑勺蔓延到整个后颈,再顺着脊椎一路往下。
甚至,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黏液。
沈昭宁擦了擦,指尖沾到一片湿冷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什么都闻不到。
“咚——”
忽然,一声钟响隐隐传来了。
像是从深山里被风吹过来的,余韵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,落在她耳朵里。
那钟声很沉,很稳,每响一下,她身体里的那股闷胀感就淡一分,再响一下,又淡一分。
渐渐的,沈昭宁的身子放松下来了。
沉沉睡着了。
她闻到了檀木的香,淡淡的,清冽冽的,混着古寺里灯油和旧书卷的气味。
“!!!”
下一秒,沈昭宁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又坐在那间禅房里。
净尘坐在蒲团上,脊背挺直如松。
月白的袈裟搭在他身上,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清贵。
他的眼睛极黑,却不凌厉,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人身上,像月光落在石头上。
鼻梁高而直,嘴唇薄而抿,整张脸的线条干净利落,像是寺里那口古钟上浮雕的一笔,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骨。
“施主,你来了。”
“我今夜不舒服,头很胀,身上很僵,怎么躺都不对,然后我听到了钟声,就来了。”
净尘又道:“施主,你把手伸出来。”
沈昭宁依照做。
“施主的身体在腐坏,关节之处淤塞不通,魂魄与躯壳之间的契合正在松动。”
他收回手,声音还是平的,但比方才轻了几分。
“贫僧方才敲了引魂钟,能暂时稳固魂魄与躯壳之间的联系,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沈昭宁略微诧异地问:“是你敲的钟?”
“是。”
“为我敲的?”
净尘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香炉边上,拿起铜箸拨了拨炉里的香灰,把快要熄灭的线香重新拨亮了一点。
“施主今日被马蜂蜇过之后,魂魄受惊。”
“贫僧敲钟,是在为施主固魂。”
“贫僧敲钟,是在为施主固魂。”
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间禅房和上次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。
她上次来的时候,这里冷清得像一座没有人住过的空房子,干净是干净的,但没有温度。
这一次却有温度了。
香炉里的香是刚换过的,矮榻上多了一只蒲团,刚好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
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茶,茶还冒着热气,像是刚沏好的,而且是两盏。
一盏在他那边,一盏在她这边。
沈昭宁拿起那盏茶,端在手里暖了暖手指。
茶水是淡绿色的,映着她灰白的指尖。
她把茶盏凑到嘴边抿了一口,虽然尝不出味道,却觉得喉咙里暖暖的。
“佛子,多谢你为我备的茶。”
沈昭宁知道,这盏茶说为她准备的,心里微微暖了。
净尘拨香灰的手微微停了一下,既没有承认,但也没有否认。
不多时,沈昭宁把茶盏放下了,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串佛珠,“这是你的佛珠,还给你。”
净尘看了一眼那串佛珠,没有伸手去拿。
他手上已经挂着一串了,正拨到一半,珠子停在指间没动。
“这串佛珠,施主留着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