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主,你身体已经开始腐坏了
一刻钟后,孙太医的新药煎好了。
这一碗比刚才那四碗都浓,药汁黑得发亮,浓得像一碗融化的墨膏,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白色泡沫,药渣子在碗底转着圈。
孙太医把药端过来,才刚刚放凉,就对沈昭宁使了个眼色。
沈昭宁端起那碗药,仰头喝下。
第五碗了。
孙太医站在旁边,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,又给她把了把脉。
他皱了皱眉,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信,从不信变成了一种极力掩饰的惊骇。
“不可能啊”
孙太医大惊失色,又换了三根手指搭上去,按了又按,摸了又摸,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秦氏见他半天不吭声,急了:“孙太医,怎么样了?这碗药行不行?”
孙太医回过神来,把手从沈昭宁的手腕上拿开,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他又看了看沈昭宁,那一眼又复杂又古怪,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又不敢说出来。
“夫人放心,今晚一定给二小姐定下这服药来。”
秦氏松了口气,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喜色,“好好,孙太医你尽管用药,昭宁在这里候着呢。”
孙太医点了点头,又走回药炉边上。
他的手微微发抖,秤砣在秤杆上抖了好几下才稳住,甚至在自自语。
“奇怪实在是奇怪”
“怎么一个活人会没有脉象呢不可能”
秦氏没有听见他的自自语,她已经快步走出药房,往沈柔柔的院子里去了,大约是去看看沈柔柔咳得好些了没有。
就这样,沈昭宁也不知道自己试了多少碗药。
孙太医调一次方子,她就喝一碗。
调两次,就喝两碗。
调多少次,就喝多少碗。
直至后来,沈昭宁直接吐出来了,喝一碗,就吐一碗,吐了一地污秽。
秦氏站在门口,拿帕子捂住口鼻,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耐烦,既嫌她吐得难看,也嫌她吐在地上脏了药房,更嫌她试了这么多碗药也没试出个名堂来。
“行了行了,别喝了。”
“喝一碗吐一碗,让你试药有什么用?白费了孙太医这么多碗药。”
“回去吧,别在这儿杵着了,看了叫人心烦。”
秦氏挥了挥手,懒得见她了。
但她没看到,沈昭宁吐到最后,污物里已经带上血了。
这时,秦氏已经背过身去,在和孙太医说话了,大约是问还有没有别的法子。
沈昭宁站在原地,却没人注意到她。
于是,她静静出去了。
于是,她静静出去了。
天刚蒙蒙亮。
回廊上已经有了早起的下人。
一个洒扫丫鬟拎着水桶从拐角转出来,迎面撞见了沈昭宁灰白的脸,吓得水桶咣当一声从手里滑下去,水泼了一地。
“啊!有鬼!”
“不不是大小姐是你啊”
那丫鬟倒退了两步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沈昭宁从她身边走过去。
身后,那丫鬟和另一个闻声赶来的婆子凑在一起,压低了声音说话。
“那是大小姐?脸色怎么成这样了?”
“听说昨夜试了一整夜的药,喝到后面都吐了。”
“吐了还喝?”
“可不是,夫人不让停,她就一直喝,你看她的脸,一点血色都没有,跟个”
“嘘!别说了!”
沈昭宁拐过月门,又碰上一个端着托盘的丫鬟。
那丫鬟一抬头,见到是她,立刻绕路走了。
身后,还有叽叽喳喳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