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她走路的样子,僵成那样了,腿都不会打弯了。”
“试了那么多药,铁打的人也受不住,何况她本来就病着呢。”
“病什么病,上回周府医不是来看过吗,说她没事。”
“没事?你看她的脸像没事的样子?我看周府医是不敢说实话。”
“说来奇怪,周府医给她看病之后,竟然转头就跑路了,听说连月银都没要呢。”
“别说了别说了,她听见了”
对。
沈昭宁听见了。
但她没想到的是,周府医竟然跑了吗?
回到偏院时,青萝还没醒。
沈昭宁没有进屋,在回廊尽头的台阶上坐下来了。
晨雾淡淡。
石阶上的露水还没干。
坐下去一会儿,就浸透了裙摆,凉意从布料里渗上来。
但沈昭宁感觉不到凉了,只觉得潮湿。
她试着攥了攥拳头,但僵硬极了,怕是再过一段时间,连碗都端不稳了。
“施主。”
忽然,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了。
忽然,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了。
回廊的尽头,竟站着一个年轻的僧人,他身着月白的袈裟,眉目极淡。
他站在那里,安静地看着她。
那目光太宁静了,像在看一棵树,一块石头,一个路过的人,安静得让沈昭宁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,而是一个人。
一个还能被看见的人。
“是你。”
她记得这个声音。
她死了之后听到的声音,就是他。
“你是来接我的吗?”
佛子说:“不是。”
沈昭宁想了想: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佛子微微颔首,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。
“施主,你身体已经开始腐坏了。”
沈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竟也不觉得害怕,“我知道。”
佛子又道:“尸斑已蔓延至小臂,再有数日,便会蔓延至脖颈。届时,旁人会闻到腐臭之气。”
“是吗?可我已经闻不到了。”
现在,她已经没有味觉,也没有嗅觉了。
佛子点了点头,表示他知道了。
沈昭宁觉得这样很好,最起码还是有人听她说话的。
“一月之期,施主可还记得?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此身已死,不可复生。一月之后,执念了却,便是彻底归去之时。”
沈昭宁想了想,又问了一句:“如果执念没了却呢?”
佛子沉默了片刻,手里的佛珠忽然不转了,“无论了还是未了,一月之后,施主都不会再留在此间。”
“未了的执念会随魂魄一同散去,届时尘归尘,土归土,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什么都没有了。
沈昭宁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。
死了,就不用再一日复一日地试药了,这样也好。
“谢谢你叫醒我。”
虽然不知道他是谁,但他到底帮了自己。
说完,沈昭宁起身进去了。
佛子目送她的背影离去,静静地双手合十,念了一句经文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