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上前来,也不把脉,只是上下打量了沈昭宁一眼,又翻起她的眼皮看了看,然后退后一步,在纸上记了几个字。
“再等一炷香。”孙太医说。
那一炷香的工夫里,秦氏没有闲着。
她一会儿走到门口往沈柔柔院子的方向望一望,一会儿又走回来看看沈昭宁的脸色,嘴里絮絮叨叨的。
“柔柔傍晚还好好的,吃了药就睡下了,半夜忽然咳起来,咳得满床都是血,枕头都染红了一个。”
“我吓坏了,你二哥连夜去敲太医院的门,差点跟守门的侍卫打起来了。”
太医劝了一句:“夫人放心,这药是我查阅古籍,又和同僚们商议了几回,才定下的方子,定然管用的。”
但这话,他说过不止一回了。
秦氏不太信的。
“柔柔这身子,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?”
“及笄礼就在眼前了,若是那天还咳着,可怎么见人?”
“昭宁,你今晚辛苦些,多试几碗,让太医早些把剂量定下来,也省得柔柔再多受一晚上的罪。”
沈昭宁听着这些话,一个字都没接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三碗药上,药味浓得呛人。
一炷香到了。
孙太医又走上来,又翻了翻她的眼皮,又看了看她的舌苔,又在纸上记了几个字。
然后端起了第二碗药。
沈昭宁接过来,一口喝完。
又一炷香。
四碗药下肚,沈昭宁觉得胃里沉甸甸的,像是灌了一袋石头,但她除此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,仿佛喝下去的不是四碗猛药,而是四碗白水。
孙太医看着她的反应,眉头皱起来了。
“这药方不行。”
孙太医放下笔,转过身对秦氏说,“四碗下去,大小姐什么反应都没有,说明药性根本不够,若是给二小姐喝了,怕是压不住咳血之症。”
“老夫得重新调整剂量,再煎一服试试。”
秦氏一听,脸色变了,“孙太医,你能不能直接用柔柔来试药?每次都要昭宁试过再给柔柔吃,这中间耽误了多少工夫,柔柔要多受多少罪?”
孙太医摇了摇头,语气淡淡的:“夫人,老夫方才说了,这药方剂量拿捏不准,若直接给二小姐服用,轻了不顶事,重了伤身子。”
“大小姐试了无事,说明药性不够,老夫再加大剂量便是。”
“夫人若是心疼二小姐,让大小姐再试一服就是了。”
秦氏咬了咬嘴唇,转过头来看着沈昭宁,那目光里全是恳求。
“昭宁,你再等一等,等孙太医煎好了新药,你再试一碗,就一碗。”
真的是最后一碗药了。
沈昭宁看着秦氏的眼睛,里面全是心疼,但她心疼的是躺在床上咳血的沈柔柔,而不是自己。
“好。”
秦氏得了这个字,立刻去催孙太医煎药。
孙太医走到药炉边上,从药箱里又取出几味药材,重新称量,重新配比,动作不紧不慢。
药罐子里的水重新烧开了,满屋子都是更浓的药味。
这时,秦氏见她仍站在一旁,脸色一片灰白,突然有点不忍心了,“昭宁,你站了这么久,不累吗?旁边有凳子,你坐一会儿吧。”
沈昭宁摇了摇头,不想坐。
秦氏见了,只当她性子古怪,便不再劝了。
十六岁的大姑娘了,又不是小傻子,如果真累了,她自然会坐下的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