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我名字。”
“……海棠。”
两个人磕磕绊绊地往床那边挪。
于海棠的床不大,是张单人床,从旧货市场淘来的,翻身都会吱呀响。
她先坐下去,床响了一声,然后躺下去,头发散在枕头上,在月光下黑亮亮的。
李大根站在床边,低头看她。
“看什么?”她问,声音懒懒的。
“看你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好看。”
于海棠又笑了,伸手拉他。
李大根俯下身去,床“吱呀”叫了一声,很响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两个人都停住了,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。
院里静悄悄的。没人醒。
于海棠松了口气,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:“轻点。”
“是你拉我的。”
“那你不能轻点?”
“哥。”她叫他,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……广州那边……是不是特别热?”
李大根抬起头,在黑暗中看着她。
月光照着她的脸,眼睛半睁半闭的,嘴唇微微张开,呼吸急促。
“你这时候想这个?”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于海棠笑了一声,手从他头发里滑下来,摸着他的耳朵,“你说嘛。”
“热。十一月还能穿单衣。”
“那我要带裙子去。”
“带吧。”
“我没有裙子。”她的手停住了,“好几年没穿过裙子了。”
李大根沉默了一下:“去了买。”
于海棠没说话。
“哥。”她又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对我真好。”
许久以后
“哥。”她又叫回这个称呼了,声音懒懒的,带着满足后的倦意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广州的海是什么样的?”
“没见过。上次没去海边。”
“那这次去。”
“行。”
于海棠笑了,在他肩膀上蹭了蹭。
过了一会儿,她推了推他:“起来,压死了。”
过了一会儿,她推了推他:“起来,压死了。”
李大根翻身躺在旁边。
床太小了,两个人挤在一起。
“哥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我姐知道了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就不怕?”
“怕。”
于海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会让她知道的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这辈子都不会。”
李大根没说话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她的头发很软,在手指间滑过去,像水。
躺了一会儿,李大根坐起来,在床边找衣服。
于海棠也坐起来,从背后抱住他,脸贴在他背上。
“再待一会儿。”她说。
“不行。雨水该醒了。”
于海棠没松手。
过了一会儿,她放开他,帮他把衬衫拿过来,披在他肩上。
李大根穿好衣服,站起来。于海棠也下了床,光着脚站在地上,月光照着她的腿,白得晃眼。
她帮他把衬衫扣子扣好,又把衣领翻平,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妻子送丈夫出门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。
李大根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闩上。回头看了一眼。
于海棠站在床边,月光照着她,头发散着,衣服还没穿好,就那样站着,看着他。
“海棠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广州那边,去了别乱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笑了一下,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李大根拉开门闩,闪身出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,插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一下。
院里还是黑漆漆的。月亮又躲到云后面去了,只有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的。
他快步走过前院,经过中院,回到西厢房门口。
门虚掩着,他走的时候就是这样。
他轻轻推开门,进去,反手关上。屋里黑着,何雨水还在睡,李娜蜷在她怀里,被子又蹬开了。
他脱了鞋,躺下来,把被子给娘俩盖好。
窗外,月亮又从云后面探出头来,照着这个安静的院子。
倒坐房里那线光早灭了,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闭上眼睛。
半个月后,就要去广州了。三个人,三张介绍信,半个月的南方之行。
会发生什么,他不知道。
但日子总要过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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