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回来,在炕沿上坐下。
秦京茹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绷着。孩子还在吃,咕嘟咕嘟的,吃得很香。
她没回头,但身体往他这边偏了一下,很轻,像是无意的。
“京茹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一个人带孩子,累不累?”
“还行。”
她的手在孩子头上轻轻摸着,手指头从额头摸到后脑勺,又从后脑勺摸到额头。
李大根的手搭在她肩上。
她没躲,也没动,就那么坐着,手还在孩子头上摸着。
“京茹。”他又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他的手指收紧了些,她往他这边靠了靠,很慢,像是在犹豫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孩子的吃奶声慢下来了,吧唧一下,又吧唧一下,越来越慢,最后停了。
秦京茹把孩子放回小床上,把衬衣拉下来,扣子没系,就那么敞着。
她转过身来,面对着他。
屋里光线暗,她的脸在暗处看不太清楚,但能感觉到她在看他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,在暗处像两颗湿漉漉的石头。
“大根哥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她的手伸过来,搭在他手上。
她的手伸过来,搭在他手上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没说出口。
李大根把她拉过来。
她的身体很轻,像一片叶子,落在炕上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她的头发散开了,铺在枕头上,黑的,亮的,在暗处像一匹缎子。
她的眼睛看着他,不躲,也不迎,就那么看着。
他侧躺在她身后。
她的身体绷了一下,慢慢软下来。
“疼不疼?”他问。
“不疼。”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。
“疼就说。”
“嗯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炕上偶尔的窸窣声,和孩子细细的呼吸声。
很久以后,李大根用力抱紧了她。
她坐起来,把小床上的被子给孩子掖好。
她看着孩子,看了一会儿,伸出手指头碰了碰他的脸,又缩回去。
“大根哥。”她背对着他,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孩子以后能不能上城市户口?”
李大根愣了一下。他看着她,她没回头,背对着他坐着,肩膀微微绷着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“真的?”她转过身来,看着他。眼睛亮亮的,不是刚才那种湿漉漉的亮,是另一种亮,像是在黑暗里看见了光。
“真的。等孩子大了,我给他想办法。”他坐起来,把衬衫扣好,“将来我给你找份工作,转了城市户口,你就是正经的城里人了。”
秦京茹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她的眼睛红了,不是哭,就是红了。她低下头,手指头绞着衣角。
“大根哥,”她叫他,声音有点哑,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能办到?”
“能。就是得等。等机会。”
她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她把头转过去,看着小床上的孩子。
“我不急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我等得起。”
李大根站起来,把衣服整理好。
“京茹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好好养着。身子养好了,以后的事才能办。”
她点了点头,没回头。她的手在孩子的小被子上轻轻拍着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有节奏。
李大根拉开门,走出去。
阳光涌进来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
院里还是那么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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