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根……”她叫他,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别磨蹭……”
许久以后,李大根用力抱紧了她。
“好了。”于莉转过身,看着他,脸上还有红晕,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,“海棠快回来了。”
李大根靠在窗边,点了根烟。
火柴的光亮了一瞬,照见于莉的脸——头发扎好了,衬衫扣好了,裤子也拉平了。
于莉走到床边坐下,拿起床头柜上的小镜子照了照,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门外响起脚步声,咚咚咚的,很轻快。
于海棠的声音在外面喊:“姐!哥!开门!我买了好多!”
于莉站起来,走过去开了门。
于海棠拎着两个塑料袋站在门口,脸上红扑扑的,额头上都是汗。
“姐!你看!”她把袋子举起来,“我买了木瓜、杨桃、香蕉,还有甘蔗!那个卖水果的阿婆说,这些都是广州最好的,十月正是吃的时候!”
她挤进来,把袋子放在桌上。
于莉关上门,站在旁边看着妹妹一样一样地往外拿。
木瓜很大,橙黄色的,表皮上有一层薄薄的霜,闻起来甜丝丝的。
杨桃是翠绿色的,五角星的形状,每一个角都饱满得快要裂开。
香蕉是一把一把的,小小的。
甘蔗已经削好了皮,切成一段一段的,白白净净的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“这个木瓜,阿婆说叫‘糖心木瓜’,可甜了。”于海棠拿起木瓜在手里颠了颠,“这个杨桃,她说要挑棱边厚的,那种才甜。香蕉是‘粉蕉’,比大香蕉好吃。甘蔗是她帮我选的,说这根最嫩,不硌牙。”
她一样一样地摆好,抬起头,看着李大根和于莉:“你们怎么不说话?不好吗?”
“好。”李大根把烟掐灭,走过来,“这么多,吃得完吗?”
“吃得完!咱们三个人呢!”于海棠拿起刀,把杨桃切成片。
她的刀工不怎么样,切得厚一块薄一块的,每一片都是五角星的形状,黄黄绿绿的,摆在碟子里很好看。
她先递给于莉一片,又递给李大根一片,自己也拿了一片塞进嘴里。
嚼了两口,眼睛眯起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甜到了心里。
嚼了两口,眼睛眯起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甜到了心里。
“好吃!真好吃!比北京的好吃多了!”她含含糊糊地说,又拿了一片。
李大根咬了一口杨桃。汁水很多,酸酸甜甜的,有一股很清新的香味,像是把整个秋天都含在嘴里了。
于海棠又切了木瓜。木瓜很软,刀切下去就流出橙黄色的汁水,甜得发腻。
她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,嚼了嚼,眼睛又眯起来了。
“姐,你尝尝这个!”她舀了一勺递到于莉嘴边。
于莉张嘴吃了,点了点头:“甜。”
“哥,你也吃!”她又舀了一勺。
李大根吃了。木瓜很甜,甜得嗓子都有点齁,但那种甜是自然的,不像糖那么冲,是慢慢化开的,咽下去以后嘴里还留着香味。
“广州的水果真好。”于海棠把最后一块木瓜塞进嘴里,靠在椅子上,摸着肚子,“要是北京也能随便买水果就好了。”
“会有的。”李大根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快了。”
于海棠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她拿起一根甘蔗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把渣吐在手心里。
甘蔗很嫩,汁水多得像是在喝糖水,嚼起来脆脆的,渣也不老。
“哥,你吃甘蔗。”她递了一根过来。
李大根接过来咬了一口。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他用袖子擦了擦。
于海棠笑了,笑他吃相难看。
于莉也笑了,从桌上拿了块手绢递给他。
李大根擦了擦嘴角,又咬了一口。甘蔗的汁水很甜,甜得牙齿都有点发酸,但那种酸是舒服的,像是把整个十月的广州都嚼在嘴里了。
三个人围着桌子吃水果。木瓜吃完了,杨桃吃完了,香蕉也吃完了。
甘蔗还剩几根,于海棠说要留到明天吃。
她把剩下的水果收好,放在窗台上,说那里凉快,不容易坏。
“哥,”她趴在窗台上,看着外面的夜色,“你说北京以后也能买到这些东西不?”
“能。”
“不用票?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得等到什么时候?”
李大根没回答。
于莉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看着窗外的广州,谁也没说话。于海棠在后面啃甘蔗,嘎吱嘎吱的,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很响。
“姐,”她忽然说,“你说咱们明年还来不?”
“来。”于莉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你哥说了,想来就来。”
于海棠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她把甘蔗渣吐在手心里,扔进垃圾桶,拍了拍手。
“那我要攒钱了。明年来了,买好多好多水果,吃个够。”
她走到窗前,挤在两个人中间,趴在窗台上。
“真好看。”于海棠说。
于莉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。
李大根站在旁边,看着这两个女人。于莉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,于海棠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。
他想起北京,想起何雨水,想起李娜,想起车间里的机器声和四合院里的槐花香。
快了。设备很快就到了,订单很快就会来,日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
他拿起最后一块杨桃,咬了一口。
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,像是把整个秋天都咽下去了。
广州的十月,水果熟了,路通了,订单来了。一切都在变,变得比想象中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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