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，你不买一件？”她问于莉。

“我不缺。”

“买一件嘛。”于海棠拉着她走到柜台前，“你看这件，你穿肯定好看。”

她指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，领口有个小翻领，很秀气。于莉看了看，摇了摇头。于海棠不依，非要她试。于莉被她推进试衣间，出来的时候，换了那件灰色衬衫。她比于海棠矮一点，但腰身更细，穿起来很合身。

“好看。”于海棠说。

“好看。”李大根说。

于莉在镜子前看了一眼，把衬衫脱下来，还给售货员：“再看看别的。”

“姐！”于海棠急了。

“我说了再看看别的。”于莉的语气不容商量。

于海棠看了看她姐，又看了看李大根，不说话了。她知道她姐的脾气，说再看看就是不想买，不是钱的事，是她觉得没必要。

三个人又在店里转了一圈。于海棠买了两条手绢，一条给姐，一条给自己。于莉买了一双尼龙袜子，肉色的，很薄。李大根什么也没买，给何雨水挑了一块布料，碎花的，浅粉色，回去可以做件衬衫。

出了百货商店，天已经黑透了。街上的灯更亮了，霓虹灯闪闪烁烁的，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似的。于海棠拎着纸袋，走在前面，步子比来的时候还轻快。

“哥，”她回头喊，“明天穿新衣裳去展馆，行不行？”

“行。”

“那我要穿白的衬衫，蓝的裙子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姐，你明天也穿那件灰的呗。”

“我没有灰的。”

“你刚才试的那件就好看，要不咱们回去买？”

“不买。”于莉说。

于海棠吐了吐舌头，转过身继续走。走了一会儿，她又回过头来：“哥，你说广州有没有照相馆？”

“应该有。怎么了？”

“我想照张相。穿新衣裳照一张，寄回家给我妈看。”

“行。明天问问赵姐，她知道地方。”

“太好了！”于海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，纸袋在手里晃来晃去，差点飞出去。

三个人走在广州的夜色里。骑楼下的灯光照着他们，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
于海棠走在最前面，白衬衫蓝裙子，辫子上的红头绳一跳一跳的。

于莉走在中间，手里拎着给李娜买的糖果和给阎东方买的小玩具。

李大根走在最后面，手里拎着给何雨水的那块布料，浅粉色的碎花，在灯光下很好看。

“哥，”于海棠又回头了，“你说广州有没有大海？”

“有。在南海那边，坐车要一个多小时。”

“那咱们能去吗？”

“广交会结束了，有时间就去。”

“太好了！”她转回头，步子更快了，“我要去看大海！穿新衣裳去看大海！”

于莉在后面喊她慢点，她假装没听见，走得飞快。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，红头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
李大根走在后面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
白色的衬衫在夜色里很显眼，蓝色的裙子在风里轻轻飘，她整个人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，翅膀还没长硬，但已经在试了，扑棱扑棱的，往天上飞。

他加快脚步跟上去。

广州的夜风从珠江那边吹过来，凉丝丝的，带着水汽和花香。

远处的霓虹灯闪闪烁烁，近处的骑楼下人声鼎沸。

于海棠走在前面，回头冲他笑了一下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在路灯下亮晶晶的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个秋天，广州的夜格外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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