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流水一样,不紧不慢地淌过去。
棉纺厂里的玉兰花开了,一树一树的,白得像雪。
风一吹,花瓣簌簌地落,落在车间门口的水泥地上,被来往的工人们踩成泥。
四合院里,变化在悄无声息地发生。
变化最大的要数许大茂。
娄晓娥刚走那阵子,许大茂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,见人就躲,说话也低声下气。
院里人背地里都笑话他,说他“婆娘跑了,魂也丢了”。
可这才几个月工夫,许大茂就像换了个人。
他现在是轧钢厂宣传科的红人——下乡放电影的任务全落在他头上。
这差事苦是苦,要扛着沉重的放映设备坐拖拉机、走山路,但好处也多。
乡下地方缺娱乐,放电影的是贵客,顿顿有鱼有肉,走的时候还能揣点土特产:一兜鸡蛋、两只老母鸡,有时候甚至能弄到点山货。
许大茂每次下乡回来,自行车后座上总是满满当当。
进院时故意把铃铛按得山响,生怕别人看不见他那些好东西。
“许大茂,又下乡了?”前院阎埠贵推着眼镜,眼睛往他车后座上瞟。
“可不嘛,红星公社请了三次了,推不掉。”许大茂嘴上抱怨,脸上却带着得意,“您瞧瞧,非给塞这么多东西,我说不要不要,老乡硬往车上挂。”
车后座上确实挂着两只风干的山鸡,还有一网兜吃食。
阎埠贵媳妇从屋里出来,眼睛也直了:“哟,这山鸡真肥。”
“婶子,您拿一只去。”许大茂大方地摘下一只,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。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阎埠贵媳妇嘴上客气,手已经接过去了。
“邻里邻居的,客气啥。”许大茂推着车往里走,看见李大根在门口抽烟,他顿了顿,点点头,“大根。”
“大茂哥。”李大根也点点头。
两人没多话。许大茂推车进了后院,李大根继续抽烟。
他知道许大茂这是缓过劲儿来了,而且比以前更油滑——下乡放电影,不光有吃有喝,怕是还有“相好的”。
这年头,乡下姑娘想进城,放电影的在她们眼里是有门路的人。
许大茂的屋现在经常锁着,半月不着家是常事。
屋里却添了新东西:一台半新的收音机,说是乡下公社淘汰下来的;一条羊毛毯子,说是老乡硬塞的;还有几件女人的衣服——娄晓娥留下的早被他扔了,这些新的,谁知道是哪来的。
后院刘海中家,变化在另一种形式上。
刘海中还是他,但院里现在不开全院大会了,他这“官”也就没了用武之地。
一腔管人的热情没处发泄,就全倾泻在了两个儿子身上。
每天天不亮,后院里就响起他的吼声:
“光天!光福!起床!”
“俯卧撑五十个!快!”
“站直了!背挺直!像个兵!”
两个半大孩子睡眼惺忪地站在院里,穿着单薄的衣裳,在晨风里瑟瑟发抖。
刘海中背着手在边上转悠,手里拎着根藤条——不是真打,但吓人。
“爸,我冷……”刘光福小声说。
“冷什么冷!当兵的冰天雪地都得训练!”刘海中一瞪眼,“再加二十个蹲起!”
孩子不敢说话了,咬着牙做。院里其他人被吵醒了,但没人敢说。
刘海中现在脾气大,一点就着,逮着谁都能教育一顿“纪律性”“组织性”。
有时候做得不好,刘海中真会抽两下。
藤条抽在棉裤上,“噗噗”的闷响。孩子不敢哭出声,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阎埠贵媳妇看不过去,悄悄跟阎埠贵说:“老刘这是把孩子当兵练呢?”
阎埠贵摇摇头:“他心里憋着气呢。以前在院里说一不二,现在谁还听他的?”
确实,院里现在太平静了。
易中海沉寂了,刘海中没了用武之地,阎埠贵只管自家的一亩三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