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进了四月中旬,夜里还凉得很。
贾家那屋的灯早就灭了,但秦淮茹没睡着。
她睁着眼睛躺在炕上,听着旁边贾张氏震天响的鼾声,还有那头棒梗和小当挤在一起睡的呼吸声。
屋里黑,只有窗户外头透进来一点月光,勉强能看见房梁的轮廓。
这个月又没剩下钱。秦淮茹在心里算着账:她的工资,一个月二十七块五。
贾张氏没有收入,棒梗上学要学费,小当年纪小但也要吃穿。
月初买的粮,到这个月二十号就见底了。
肉更是稀罕物,上回吃肉还是何家办事的时候。
傻柱结婚后,这条线算是断了。
以前还能时不时从他那儿弄点剩菜剩饭,现在刘玉梅进了门,管得严,傻柱自己也紧巴巴的。
其他邻居?阎埠贵精得跟猴似的,许大茂经常下乡不见人影,易中海自从被何大清敲诈后,见她就躲。
就剩下何大清了。
秦淮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何大清在饭馆当大师傅,每天都能拎回来点饭菜——有时候是半条鱼,有时候是一碗肉,最不济也有几个白面馒头。
前几次她厚着脸皮去要,何大清硬着心肠拒绝了,话还说得难听:“秦家媳妇,我这儿也不是开善堂的。”
得换个法子。
秦淮茹咬着嘴唇,脑子里转着念头。
何大清五十出头,又没老婆,一个人在京城。
这样的男人……
她轻轻坐起来,披上外套。
炕那头贾张氏的鼾声停了,黑暗中传来声音:“大半夜的,干啥去?”
“上厕所。”秦淮茹小声说。
“快点回来,冷。”贾张氏翻了个身,又打起鼾来。
秦淮茹蹑手蹑脚下了炕,穿上鞋,推开屋门。
院子里冷清清的,月光照在青砖地上,白惨惨的。
她裹紧外套,穿过中院,走到何大清那屋门口。
屋里灯还亮着——何大清有晚睡的习惯,得收拾明天要用的刀具,还得准备第二天饭馆的菜单。
窗户纸上映出他佝偻着背的身影。
秦淮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抬手,又放下。
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咚咚直跳。
最后她一咬牙,轻轻敲了敲门。
屋里传来何大清警惕的声音:“谁?”
“何叔,是我,淮茹。”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哭腔。
静了一会儿,门开了条缝。何大清披着衣服站在门里,手里还拿着把菜刀——他刚才在磨刀。
看见是秦淮茹,他皱了皱眉:“这么晚了,啥事?”
“何叔,我……”秦淮茹话没说完,眼泪先掉下来了,“我实在没法子了。”
“何叔,我……”秦淮茹话没说完,眼泪先掉下来了,“我实在没法子了。”
何大清看着她,没说话,但也没关门。
月光下,秦淮茹头发散着,脸上挂着泪,看着确实可怜。
“进来说吧,外头冷。”何大清叹了口气,侧身让她进来。
屋里很简陋,一张炕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桌子上摆着磨刀石和几把刀,还有半瓶二锅头。
秦淮茹在椅子上坐下,低着头抹眼泪。何大清把菜刀放下,坐在对面:“说吧,啥事?”
“何叔,我……”秦淮茹抬起泪眼,“棒梗这两天发烧,小当也说腿疼。我想带他们去医院看看,可……可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。”
何大清看着她,没接话。秦淮茹继续说:“我一个月二十七块五,听着不少,可家里四张嘴。棒梗正长身体,吃得比大人还多。我妈年纪大了,也得吃点好的。我……我省了又省,这个月还是……”
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,声音哽咽:“何叔,我知道以前东旭在的时候,我们两家处得一般。可现在我一个寡妇,拉扯两个孩子,还有个婆婆,我真是……真是没法子了。”
何大清倒了杯水推过去:“喝点水。”
秦淮茹接过,没喝,双手捧着杯子,眼泪掉进水里:“何叔,我知道您每天从饭馆能带回来点剩菜剩饭。我不要多,就……就一点点,给孩子补补身子。棒梗瘦得跟麻杆似的,我看着心疼……”
她越说越伤心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何大清看着她,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他也是为人父母的,知道孩子生病大人着急。可是……
“淮茹啊,”何大清开口,声音有点干涩,“我不是不想帮你。可我也有难处。雨水嫁人了,柱子也刚成家,我这当爹的,多少得给他们备着点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”秦淮茹放下杯子,突然站起身,走到何大清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了,“何叔,我求求您了,就帮帮我这一回。等棒梗病好了,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!”
何大清吓了一跳,赶紧去扶她:“起来起来,这是干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