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根坐在炕沿上,又点了根烟。
结婚三天假期,总不能就在家待着。
他想起自己还有张收音机票——是从李怀德那得来的,一直没用。
买个收音机吧。
这念头一冒出来,就挥之不去了。
收音机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,四合院里也就前院阎家有一台,还是老旧的电子管收音机,阎埠贵当宝贝似的,平时都不让人碰。
有了收音机,能听新闻,听样板戏,解解闷。
而且——李大根想得更深一层——收音机是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。
1966年的春天,政治风声一天紧似一天,光靠厂里传达、街边大字报,信息太零碎。
收音机里虽然也是宣传口径,但多少能听出些风向变化。
不过收音机也是个敏感物件。
买太好了扎眼,买太差了没意思。
而且放在家里,难免有人来串门要听,到时候人多眼杂……
李大根掐灭烟,心里有了计较。
他换上身半旧的工作服——结婚穿的中山装太显眼——揣上收音机票和钱,出了门。
经过中院时,看见何雨水在傻柱屋门口和刘玉梅说话。
两个新媳妇凑在一起,声音压得很低,但看表情还算融洽。
傻柱蹲在门口磨菜刀,见李大根过来,抬头打了声招呼:“大根,出门啊?”
“嗯,办点事。”李大根点点头,“昨天辛苦你了。”
“咳,自家事。”傻柱摆摆手,继续磨刀。
出了四合院,李大根没直接去百货商场,而是先绕到信托商店。
他想看看有没有二手收音机——新的太显眼,二手的低调些,而且不用工业券,只要钱。
信托商店里人不多。
柜台里摆着些旧家具、旧钟表、旧衣服。收音机柜台在角落,只有三台:一台“红灯”牌,七成新,标价六十块;一台“春雷”牌,五成新,四十五块;还有台老式的电子管收音机,木头外壳都开裂了,只要二十。
柜台里摆着些旧家具、旧钟表、旧衣服。收音机柜台在角落,只有三台:一台“红灯”牌,七成新,标价六十块;一台“春雷”牌,五成新,四十五块;还有台老式的电子管收音机,木头外壳都开裂了,只要二十。
李大根看了会儿,摇摇头。
这些都不合适,要么太贵,要么太破。
他转身去了百货商场。
收音机柜台在二楼,和手表、自行车柜台挨着。
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台崭新的收音机:“牡丹”牌,“熊猫”牌,“上海”牌。
售货员是个中年男人,正低头看报纸。见李大根过来,抬了抬眼:“要看收音机?”
“嗯。”李大根指着那台“上海”牌,“这个多少钱?”
“六十八块,要工业券七张。”售货员说,“还得有收音机票。”
李大根掏出票。
售货员接过去看了看,又打量了他一眼:“买这么贵的?有这钱不如买辆自行车实在。”
“家里需要。”李大根含糊道。
售货员没再多说,开了票。
李大根去收款处交了钱,回来取货。
收音机装在纸盒里,拎着沉甸甸的。
拎着收音机回家时,已经快中午了。
四合院里飘着饭菜香,各家都在做饭。
中院何大清那屋门开着,传出炒菜的声音。
何雨水从傻柱屋里出来,看见李大根手里的纸盒,眼睛一亮:“大根哥,你买什么了?”
“收音机。”李大根压低声音,“别声张。”
何雨水捂住嘴,点点头,跟着李大根回屋。
关上门,李大根打开纸盒,拿出收音机。
何雨水凑过来看,眼睛里全是新奇:“真好看……多少钱啊?”
“不贵。”李大根含糊过去,插上电源,打开开关。
旋钮转动,喇叭里先是传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接着响起了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:“……抓革命,促生产,全国上下一条心……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屋里听得很清楚。
何雨水蹲在收音机前,听得入神。
她以前只在阎家听过几次收音机,都是阎埠贵开着听新闻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还不让人碰旋钮。
“以后咱们也能听戏了。”何雨水小声说。
“嗯。”李大根调了调频道,找到个在放《沙家浜》的台,“晚上没事可以听听。”
正听着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何雨水赶紧把音量调小。
是于莉。她站在门外,手里端着个碗:“雨水,我送点腌萝卜过来。”
“谢谢于莉姐。”何雨水接过碗,侧身让她看见屋里的收音机。
于莉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等她走远了,何雨水关上门,小声说:“于莉姐最近脸色不太好。”
李大根没接话,把收音机关了:“收拾一下,该做午饭了。”
“嗯。”何雨水应着,去淘米。
李大根坐在炕沿上,看着那台收音机。
有了这东西,他能更清楚地听到外面的风声。
但风声越清楚,他心里越没底。
1966年的春天,到底会刮起怎样的风暴?
他不知道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新婚的第一天,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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