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纲盯着他,皮笑肉不笑:“方提督客气了。查案是公事,何来冒犯?”
“是下官鲁莽了。”方子涵坐下:“那五十支火铳的事,想必是指挥使一时记错。锦衣卫办事,向来严谨,怎会私吞军械?”
纪纲脸色依旧阴沉:“本官已命人彻查库房。不过火铳这东西,各卫所都有,说不定是宁波卫自己弄丢了,反倒赖到锦衣卫头上。”
“指挥使说得是。”方子涵点头:“不过汉王殿下那边,恐怕不好交代,陛下命殿下彻查军械,若查不出结果……”
他顿了顿,忽然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,继续说道:“对了,下官想起一事。当年靖难时,锦衣卫曾收缴了一批前朝军械,其中就有火铳。不知那些火铳,现在何处?”
纪纲瞳孔一缩。
那是靖难之后,锦衣卫确实收缴了大量建文朝军械,其中火铳不下千支。这些本该销毁或入库,但实际上有很多都不知所踪。
“那些早就处理了。”纪纲强自镇定,一副并不在意的神色。
“如何处理?”
“该销毁的销毁,该入库的入库。”
“那可有账目?”
“自然有。”
“可否让下官一观?”方子涵微笑:“正好,下官奉旨查军械案,看看靖难时的旧账,或许能有启发。”
纪纲的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堂中空气凝固。
许久,纪纲缓缓松开手,笑了:“方提督,你这是真要跟本官过不去?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方子涵起身,沉声说道:“只是奉旨办事。指挥使若不方便,下官改日再来就是了。”
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纪纲却叫住了他:“账目可以看。但需要时间整理。三日后,如何?”
“好。就三日后。”方子涵走到门口,又回头瞥了一眼纪纲:“对了指挥使,那五十支火铳若实在找不到,不妨想想别的法子。比如,从靖难旧械里勾销五十支,就说当年已处理了,反正年代久远,谁也查不清。”
他说完,施礼离去。
纪纲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袁刚小心翼翼上前:“指挥使,他这话……”
“他在试探。”纪纲咬牙说道:“试探那五十支火铳,是不是从靖难旧械里挪用的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去库房。”纪纲大步往外走:“把靖难旧械的账,重新做一遍。该销毁的销毁,该抹掉的抹掉,三天内,必须干净!”
“是!”
纪纲走到院中,抬头看天。
乌云压顶,要下雨了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方子涵离开北镇抚司后,并未回东厂,而是绕道去了城西一处僻静宅院。
李文昌派来的信使,已等了两个时辰。
信使带来的消息很简单:
陈祖义那封信的抄本,找到了。
而抄本的最后一句,让方子涵的手,微微发抖。
那封信的抄本只有半页纸,字迹潦草,显是仓促间誊写的。但内容,字字惊心。
这是真的么?
方子涵有些不知所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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