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与姚广孝又下了几手,果然如姚广孝所说,白棋真的溃败了。
朱棣推开棋盘,看向方子涵:“听见了?贪吃边角,忘了中腹,你现在就是那条白棋。”
“臣愚钝。”
“你不愚钝,你是太聪明。”朱棣让郑和摆上茶点,笑了起来:“文庙辩论,你赢了道理,却输了人心,江南谣,你澄清了事实,却种下了怀疑。看似处处占理,实则步步被动。”
方子涵沉默不语。
“知道为什么吗?”朱棣拿起一块玫瑰酥:“因为你总在应对,不在布局。别人出招,你接招。接得再好,也是被动。”
“臣……”
“朕问你,那五十支火铳,纪纲会从哪弄来填窟窿?”
方子涵思索片刻,立刻回答道:“无非三个地方:锦衣卫自己的库存、双屿残存的货物,或者从别处借调。”
“借调?”朱棣笑了:“向谁借?京营?五城兵马司?还是边军?”
方子涵心头一震,脑子中猛然涌出了边军这两个字!
“陛下是说……”
“朕什么都没说。”朱棣咬了口酥,轻轻的咀嚼了两口,这才说道:“但你要知道,火铳这东西,各边镇都有储备。辽东、宣府、大同,甚至青州!”
青州?汉王朱高煦的封地!
方子涵猛地站起:“难道纪纲要陷害汉王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朱棣淡淡说道:“陷害不陷害,得看证据。但若真有青州的火铳出现在锦衣卫库房,老二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。”
姚广孝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。此计若成,却是一石三鸟,既填了火铳窟窿,又除了汉王殿下,还能把水搅得更浑。”
方子涵冷汗顿时就下来了。
他这才明白,为什么朱棣要朱高煦亲自去宁波,就是要他远离京师,避免被栽赃。
“那臣现在……”
“你现在该去北镇抚司。”朱棣放下茶点,依旧淡淡的说道:“不是去查案卷,是去‘道歉’。”
“道歉?”
“对。”朱棣眼中闪过狡黠:“就说昨日冒昧,今日特来赔罪。顺便看看那五十支火铳,找到了没有。”
方子涵恍然大悟。
朱棣这是要以退为进,逼纪纲出招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朱棣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对了,德云社的戏不错,朕还想看。再排一出,就排《清官难断家务事》吧。”
方子涵点头应下,躬身退出。
姚广孝看着他的背影,轻声道:“陛下,方子涵可能担住吗?”
“担不住也得担。”朱棣望向窗外:“这局棋,总得有人下完。”
……
午时,北镇抚司。
纪纲听说方子涵又来,而且还是来“赔罪”的,眉头当时就皱成了川字。
“他又想玩什么花样?”
一旁的袁刚赶紧低声说道:“指挥使,不如不见?”
“不见?”纪纲冷笑一声:“不见,倒显得本官心虚,去,让他进来!”
方子涵进堂时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正是专门从德云社拿来的茶点。
“纪指挥使,昨日多有冒犯,今日特来赔罪。”他将食盒放在桌上:“这是德云社新做的点心,指挥使尝尝。”
纪纲盯着他,皮笑肉不笑:“方提督客气了。查案是公事,何来冒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