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纸上写着：“字呈大人：双屿事泄，冯胜死，陈某亦危。所存火铳五百、炮二，尽焚于港。精米三千石，藏于舟山黄龙岛，图中标处可寻。另，去岁所托之事已办妥，辽东马匹、宣府刀甲、火器皆已运抵指定之处，清单附后。唯江南士绅尚未归心，须以文事笼络，请大人早定方略。若事急，可令纪兄断尾求生，一切罪责推于郭某。陈某绝笔。”

信末没有落款，但那个“纪兄”，指向再明显不过。

方子涵将抄本凑到灯前，又细看一遍。

马匹、刀甲、火器……

这三样，分别是九边重镇的核心军资。马匹来自辽东，刀甲出自宣府，而火器居然写着“北平”？

而“运抵指定之处”，是什么地方？清单呢？抄本里没有。

更可怕的是最后一句：“若事急，可令纪兄断尾求生，一切罪责推于郭某。”

纪纲是“断尾”的刀，郭资是“求生”的盾。那持刀持盾的人是谁？

方子涵想起朱棣的话：“谁会最希望你扳倒郭资，又扳不倒纪纲？”

答案呼之欲出。

但他不敢信。

“送信的人呢？”他问信使。

“还在杭州。李大人说，此人原是陈祖义的账房，城破时趁乱逃脱，偷抄了这封信。他要价五千两，才肯交出原件。”

“给他。”方子涵毫不犹豫：“但要他亲自送来应天，你告诉他，只要原件是真的，我可以再加五千两。”

“是。”

信使退下后，方子涵独自在房中踱步。

窗外雷声隐隐，暴雨将至。

这封信若真，那就是铁证。

不过也是催命符，俗话说的，知道得太多，活不长。

他需要把这封信，送到该送的人手里，又不能经过太多人的手。

正思索，窗外传来三声布谷鸟叫。

方子涵推开窗，却见虚谷浑身湿透，翻窗进来，低声道：“师叔让弟子来报：北镇抚司有异动。今夜戌时起，陆续有十几辆马车从后门进出，车上装的都是木箱，很沉，车轮印很深。”

“去哪了？”

“出城了，往西边去。师叔已带人跟上。”

西边？方子涵脑中闪过京西几处地方：西山、潭柘寺、还有皇陵卫的驻地。

“告诉你师叔，务必查清目的地，但不要打草惊蛇。若被发现，立刻撤。”

“是。”

虚谷刚要离开，方子涵又叫住他：“等等，龙虎山在江南的眼线，可能查到‘黄龙岛’在何处？”

虚谷思索片刻：“舟山群岛中确有一岛叫黄龙岛，但那是荒岛，无人居住。师叔曾说，那岛周围暗礁密布，船难近，岛上多是溶洞。”

溶洞！方子涵心头一跳，双屿的军火藏在溶洞，黄龙岛也有溶洞。

“知道了。去吧。”

虚谷离开后，方子涵立刻写信。

一封给朱高煦，让他速派水师搜查黄龙岛；一封给张明玄，详述信中内容；至于最后一封，他犹豫许久，还是写了，给太子朱高炽。

信中只写了一句：“殿下若欲自清，七日内请闭门谢客，勿问外事。”

这是提醒，也是试探。

写完信，他唤来最信任的三个番子，吩咐他们将信分别送出。特别嘱咐给太子的那封，要悄悄递进东宫，不能让任何人看见。

做完这一切，已是酉时。

方子涵站在窗前，呆呆的看着夜幕中的应天城！

同一夜，东宫。

朱高炽收到那封匿名信时，正在看户部的奏疏。

信上没有落款，但字迹他认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