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队使者南下后，大帐内并未轻松。

“公子，”蒙毅咳嗽几声，“即便上郡、北地响应，粮草问题依然严峻。三十万大军开拔，至少需备足一月之粮。而九原仓储，只够十日。”

扶苏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：“阴山南麓，有一处前朝赵国的旧仓，可还有存粮？”

蒙恬摇头：“三年前末将探查过，仓廪已废，只有些许陈年粟米，且多已霉变。”

“那么，”扶苏看向蒙恬，“将军可知，匈奴各部秋季南下劫掠前，会在何处囤积粮草？”

这个问题让蒙恬愣住了。他思索片刻，眼睛渐渐亮起来：“公子是说……反劫匈奴粮草？”

“不是劫，是取。”扶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匈奴年年寇边，劫我百姓粮畜。如今我们暂借他们的囤粮一用，待平定内乱后，加倍奉还——若他们还有命来取的话。”

蒙恬抚掌大笑：“好计！匈奴秋季囤粮之地，末将确实知道几处。最近的一处在燕然山南，距此三百里，快马三日可往返。那里囤积的牛羊、乳酪、干肉，足够五万大军食用半月。”

“那就派兵去取。”扶苏毫不犹豫，“记住，只取粮，不sharen。若遇抵抗，击退即可。我们要的是粮草，不是与匈奴全面开战。”

“末将领命！”蒙恬精神大振，“此事交给苏角去办，他最熟悉匈奴人的路子。”

三日后，扶苏的檄文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北疆诸郡。

不是通过官府驿道——那些已被赵高控制。而是通过商队、游侠、甚至边民的口耳相传。檄文被抄写在素帛上，被刻在竹简上，被口述给每一个愿意听的人。

内容惊世骇俗：

“大秦长公子扶苏，告天下臣民：中车府令赵高，弑君沙丘，秘不发丧；丞相李斯，助逆为虐，伪造诏书。此二贼矫诏立胡亥，又遣刺客ansha孤于九原，幸赖将士用命，天不亡秦……”

每一句都是重锤。

弑君。伪造诏书。刺杀储君。

更致命的是，檄文后附有证据摘要：沙丘宫记录、刺杀现场箭矢样式、卫尉寺印记、章邯行踪……虽然普通百姓看不懂细节，但那些郡县官吏、军中将领看得懂。

檄文最后，是扶苏的誓：

“孤奉父皇遗愿，起兵清君侧。凡我大秦臣子，当共讨逆贼。擒赵高者封万户，诛李斯者封五千户，擒章邯者封千户。大军所至，秋毫无犯；迎王师者，必有重赏；助逆贼者，九族同诛！”

威逼利诱，恩威并施。

效果立竿见影。

第四日，云中郡守派人密信至九原：愿开仓供粮，但需公子承诺不罪其曾接伪诏。

第五日，雁门郡三位都尉联名上书：愿率部归附，只求公子为他们在朝中遭赵高压迫的旧部平反。

第六日，最关键的信号来了。

上郡守将杨端和派亲信驰至九原，带来两个消息：一是上郡三万驻军已控制全郡，粮仓随时可启用；二是杨端和亲手擒杀了赵高派来监视他的两名郎官，将首级随信送来。

“杨将军说，”信使跪地禀报，“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。当年陛下巡幸上郡，曾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‘端和，北疆就交给你和蒙恬了。’如今陛下遭奸人所害，他若不为陛下报仇，枉为人臣！”

扶苏看着木盒中那两颗已经开始腐烂的首级，沉默良久。

“告诉杨将军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他的忠心，我记下了。待平定内乱，上郡将士，皆有封赏。”

信使刚走，北地的消息也到了。

陈平成功说服了冯无择。这位郡守不仅开城迎使，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他将郡中所有赵高派来的监御史全部逮捕，共七人，押送九原。

“冯郡守说，”陈平风尘仆仆却神采奕奕，“这些人在北地作威作福三年，贪赃枉法，残害百姓。如今正好用他们的人头，祭奠陛下在天之灵。”

扶苏走到帐外，看着被绑成一串的监御史。这些人往日趾高气扬，此刻却面如死灰，瑟瑟发抖。

“押下去，严加看管。”他吩咐道，“这些人还有用——让他们亲笔写下赵高如何指使他们监视边将、克扣军饷、陷害忠良。每一份供状，都是赵高的罪证。”

“诺！”

秋日的阳光照在扶苏脸上。他望着南方，仿佛能看到那条通往咸阳的道路，正在一郡一郡地亮起灯火。

粮道通了。

王途，也快通了。

而在千里之外的沙丘宫，赵高刚刚接到第一份关于檄文的急报。他看完后，脸色铁青，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。

竹简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殿中回响。

“扶苏……好一个扶苏……”赵高咬牙切齿，“我倒是小看你了。”

他转身，看向跪在殿中的李斯：“丞相，你的家人，还在咸阳吧？”

李斯浑身一颤。

“如果扶苏的军队抵达咸阳，”赵高缓缓走近，声音轻柔得可怕，“你说，他们会怎么对待丞相的家人呢？”

李斯闭上眼睛，冷汗从额角滑落。

棋局，已经进入最残酷的中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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