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五年，元月初一。
咸阳宫在晨光中苏醒。九重宫阙的琉璃瓦覆着昨夜的新雪，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金红的光。从章台殿到咸阳门，三千玄甲卫士持戟肃立，黑龙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。这是新年的第一次大朝，也是扶苏登基以来的第十个年头。
辰时正，钟鼓齐鸣。
文武百官依序入殿，文左武右，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广场。与十年前不同，如今的朝堂上多了许多新面孔——科举选拔的寒门子弟、归顺大秦的异族才俊、在征战中脱颖而出的年轻将领。他们身着各式官服，说着略带各地口音的秦语，却都有着同样的眼神：那是属于一个崛起帝国子民的自信与昂扬。
“陛下驾到！”
扶苏自后殿转出，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在晨光中流光溢彩。十年光阴，这位来自两千年后的灵魂已完全融入帝王角色。三十二岁的面容比继位初年更加棱角分明，眼神深邃如渊，步履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十年了。他心中默念。从那个知晓历史走向却惶惑于如何改变的穿越者，到如今执掌天下、重塑乾坤的大秦皇帝，这十年，改变的不只是他个人，更是整个华夏文明的走向。
“臣等拜见陛下！万岁！万岁！万万岁！”山呼之声震动殿宇。
“平身。”扶苏落座，声音沉稳有力。
左仆射蒙恬出列奏报：“陛下，洪武四年岁末统计已完成。请容臣禀报——”
他展开长达三丈的绢帛奏疏，声音洪亮：
“其一，疆域之广。东至倭岛、琉球，西抵葱岭、大宛，北达北海（贝加尔湖），南至交趾、象郡。国土纵横万里，前所未有。”
“其二，人口之众。全国在册人口五千三百万，较始皇末年增一千二百万。其中中原四千二百万，新拓之地一千一百万。”
“其三，赋税之丰。洪武四年，国库岁入折金一千八百万，其中丝路商税四百万，海贸关税三百万，新拓之地矿税五百万。。。”
一个个数字报出，殿内渐起低语。这些数字背后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帝国。
“其四，军力之强。”蒙恬的声音更加洪亮，“陆军常备军团二十有三：第一至二十一军团驻守四方，新设之二十二、二十三军团镇抚三韩。海军四大舰队雄踞四海，总兵力九十万。另有各郡县兵、边防守军、矿场守备、农庄巡逻逾百万。”
“其五，文教之盛。全国设官学三千七百所，蒙学万余所，在学子弟超百万。科举三届，选拔官吏四千余人。。。”
蒙恬每报一项，扶苏心中就浮现一幅画面：那是十年前他刚继位时，大秦内忧外患，国库空虚，军心涣散，民不聊生。而如今。。。
“够了。”扶苏抬手，蒙恬止声。
殿内寂静。
“诸卿，”扶苏缓缓起身，“可知这些数字，意味着什么？”
他走下御阶，走过文官队列，走过武将班列，最后停在殿门前，望向远方。
“意味着，大秦已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。”
他转身，目光扫过众臣：“十年前，朕继位时，大秦是什么样子？北有匈奴叩边，南有百越未平，内有六国遗民暗涌，朝廷上下暮气沉沉。那时，有人劝朕守成，有人劝朕妥协，有人说，大秦能保住始皇基业就不错了。”
“但朕不这么想。”扶苏声音渐高，“朕说，大秦不仅要守成，更要开拓；不仅要保基业，更要创伟业！”
他走回殿中，手指点向悬挂的巨幅《大秦疆域图》：
“于是，朕改革军制，精兵强军。蒙恬将军北击匈奴，封狼居胥，从此漠南无王庭！”
蒙恬挺直腰杆，眼中闪着光。
“朕打通丝路，开放国门。使节持节西行，章邯镇守西域，万国商旅汇聚咸阳，黑龙旗飘扬万里！”
张良、韩信肃然而立。
“朕开拓海疆，建海军，造巨舰。徐福率舰队东征，王离、项羽、韩信三路并进，倭岛归附，银山尽入大秦！”
被点到的将领齐齐躬身。
“朕创科举，开民智。寒门子弟可凭才学入仕，蛮夷之民可习文明开化。十年树木，百年树人，大秦的根基在人才！”
萧何、张苍等文官深深一躬。
扶苏停顿，殿内落针可闻。
“这十年，大秦灭匈奴，通丝路，定三韩，扫倭寇。”他逐个数着，“二十三个军团镇守四方，四大舰队巡弋四海。国库充盈了，疆域扩大了，军力强盛了，文明传播了。。。然后呢？”
他环视众臣：“然后，大秦该走向何方？”
沉默。
这个问题太大，太深。在场的都是帝国精英，但此刻无人敢轻易回答。
这个问题太大，太深。在场的都是帝国精英，但此刻无人敢轻易回答。
右仆射李斯沉吟良久，缓缓道：“陛下，古人云：打天下易，守天下难。今大秦疆域已极，当偃武修文，与民休息，巩固基业。。。”
“守？”扶苏打断，“李卿，若只知守，始皇何以统一六国？若只知守，大秦何以有今日？二十三个军团，九十余万将士，难道只为守着这已有的疆土终老吗？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从咸阳出发，向西划过：“丝路尽头是什么？安息、大夏、塞琉古。。。更远处呢？还有罗马、埃及。。。这些国度，与我大秦文明迥异，但同样灿烂。”
手指转向东：“倭岛之外是什么？琉球、夷洲。。。再向东呢？茫茫大海，真的无边无际吗？”
最后，手指停留在南方：“交趾以南是什么？身毒、狮子国（斯里兰卡）。。。更南呢？还有未知的大陆吗？”
“诸卿，”扶苏转身，目光如炬，“你们以为，大秦的疆域真的到‘极’了吗？你们以为，这个世界的边界，就是我们地图上画的这些吗？二十三个军团的刀锋，就再无指向了吗？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“朕告诉你们，”扶苏一字一句，“这个世界，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。大秦现在的疆域，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隅。而大秦的二十三个军团，四大舰队，应该去往更远的地方。”
他示意侍从抬上一具新的模型。那是一个球体，直径三尺，表面绘制着大陆和海洋的轮廓——这是工部根据历年商旅见闻、黑冰台情报、以及古籍残卷中扶苏亲自补充的线索制作的“地球仪”。
“此物，朕称之为‘地球仪’。”扶苏转动球体，“我们所在的世界，其实是一个球。大秦在这里——”
他指向东亚的位置。
“而这里，”手指划过太平洋，停在另一片大陆，“还有一片比大秦大数倍的陆地，其上物产丰饶，有金矿银山，有良田沃野，更有。。。”
他顿了顿，回忆起前世在史书中读到的记载，缓缓吐出两个字：“红薯。”
“红薯？”群臣疑惑。
“一种作物。”扶苏眼中闪过确信的光芒，“亩产可达三十石，耐旱耐瘠，生长期短。若引入大秦，可活千万人之命。”
殿内哗然。
亩产三十石？大秦最好的良田，精耕细作，亩产不过三石。三十石是什么概念？意味着同样一块地，能多养活十倍的人口！
“陛下。。。此当真？”户部尚书蒙毅颤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