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不再看他。他转身,面向所有将领:“诸位都听见了。赵高弑君,秘不发丧,伪造诏书立胡亥,并要赐死我与蒙将军——为什么?”
他自问自答:“因为只要我活着,胡亥的皇位就名不正不顺。因为只要蒙将军活着,三十万边军就不会听逆贼调遣。所以他们要我们死——不是父皇要我们死,是弑君逆贼要我们死!”
帐内一片沉重的呼吸声。
扶苏走到大帐中央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现在,摆在我们面前两条路。一,接伪诏自裁,成全逆贼,让三十万边军将士的家人沦为逆贼家属,让大秦江山落入弑君者手中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:“二,以长公子之名,以父皇遗愿为凭,起兵清君侧,诛赵高,废伪诏,正大秦国本!”
“我选第二条路!”蒙恬第一个跪下,“末将蒙恬,誓死追随公子清君侧!”
“臣蒙毅,愿为前驱!”蒙毅挣扎着也要跪。
将领们互相对视。然后,一个接一个跪下:
“末将王贲愿往!”
“末将李信愿往!”
“末将苏角愿往!”
四十七人全部跪倒,甲胄碰撞声如潮水般响起:“愿追随公子!清君侧!诛逆贼!”
声浪震天。
扶苏闭上眼睛。这一刻,他等的太久了——从穿越而来,中箭受伤,收到密报,扣留使者……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而现在,他终于有了名分,有了军队,有了……争夺天下的资本。
当他再睁开眼时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。
“蒙恬将军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点兵五万,连夜南下,控制雁门、云中、代郡,封锁所有通往关内的要道。记住——只封锁,不交战。”
“诺!”
“其余各部,整军备战。”扶苏顿了顿,看向跪在地上的阎乐和三名郎官,“至于他们……”
阎乐被拖到帐中央时,已经尿了裤子。
阎乐被拖到帐中央时,已经尿了裤子。
“公子饶命……公子……”他哭得涕泪横流,“我只是奉命……都是赵高……”
扶苏看着他。这个人在史书里只是个名字,是赵高的爪牙,在政变后成为郎中令,最后被赵高舍弃。但此刻,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一个怕死的人。
“阎乐,”扶苏缓缓开口,“赵高女婿,参与弑君逆谋,伪造诏书,谋害长公子与边军主帅。按秦律,该当何罪?”
蒙恬厉声道:“弑君,大逆,罪当车裂,夷三族!”
“那三名郎官呢?”
“虽不知真相,但传伪诏,助逆谋,罪当腰斩!”
扶苏沉默。
帐内所有人都看着他。这是他的第一个决定——杀,还是不杀。
杀,意味着与赵高集团彻底决裂,再无转圜余地。不杀……不,必须杀。他需要立威,需要向三十万边军表明决心,更需要向天下宣告——伪诏无效,传伪诏者死。
“阎乐,车裂。”扶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三名郎官,斩首。即刻执行。”
“诺!”四名将领出列。
“不——公子饶命——!”阎乐的哀嚎被布团堵住,拖出了大帐。
很快,外面传来惨叫和闷响。
扶苏闭目站立。这是他第一次下令sharen。作为现代人秦苏,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决定他人的生死。但作为公子扶苏——不,作为要争夺天下的人,这是必须的一步。
政治,从来都是血腥的。
“蒙恬将军,”他睁开眼,“将阎乐首级用石灰腌制,连同这卷素帛的抄本、玉佩纹样的拓印,派快马送往各郡县。公告天下:赵高弑君,李斯助逆,伪诏立胡亥。长公子扶苏,奉父皇遗愿,起兵清君侧。”
“诺!”
“另,派人秘密入咸阳,接应蒙氏族人撤离。同时,”扶苏眼中寒光一闪,“控制李斯在咸阳的所有家人——但暂不伤害。我要让李斯知道,他每助赵高一步,他的家人就离鬼门关近一步。”
命令一条条发出。将领们领命而出,大帐渐渐空了下来。
最后只剩扶苏、蒙恬、蒙毅和昏迷的荆。
“公子,”蒙恬犹豫道,“我们虽掌控边军,但关内……”
“关内各郡兵马,多受赵高李斯节制。”扶苏点头,“但赵高弑君的消息一旦传开,有多少人还会效忠弑君者?更何况,李斯的家人在我们手中——这位丞相,真的会为赵高陪葬到底吗?”
蒙恬若有所思。
扶苏走到帐边,掀开帐帘。九原的夜空星河璀璨,大营中灯火如龙。三十万边军正在整装——因为他的一个决定,这些人的命运将彻底改变。
不,是历史的命运将彻底改变。
他知道,按原本的历史,扶苏会自裁,蒙恬会自裁,秦朝会在三年后灭亡。而现在,他要改写这一切。
“兄长,”蒙毅忽然开口,声音虚弱但坚定,“赵高得知阎乐死讯……必会疯狂反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扶苏望着南方,“所以我们要快。在他正式发丧、立胡亥继位之前,让天下人都知道真相。在他调集关内兵马之前,我们的大军已经南下。”
他转身,看向蒙恬蒙毅:“三日后,誓师南下。”
“清君侧,诛逆贼。”
“正国本,安天下。”
九原的夜风吹进大帐,吹动火把摇曳。火光在扶苏脸上跳动,映出一张年轻但坚毅的脸——那是公子扶苏的脸,但眼睛里的东西,属于两千年后的灵魂。
属于知道历史走向,并决心改变历史的穿越者。
帐外远处,传来士卒操练的号子声。三十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,如同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。
而南方,沙丘宫中,赵高或许正在做着掌控天下的美梦。
他不知道,历史的车轮已经转向。
北疆的烽火,点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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