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印疑云

清和苑前院的印盒，当夜就被封了。

来福把印盒放在白瓷盘里，青禾取红线绕三圈，石太监在封纸上按手押。银杏站在旁边，眼睛盯着那半边印痕抄件。

抄件上只有半枚印，清字少了上半，苑字缺了右角。单看残印，确有清和苑前院印的样子。

姜檀坐在案旁，手边放着护幼册。

“查今日印用。”

来福翻印用册。从早到晚，清和苑前院印一共用了七回。护幼册封袋，铜钱拓纸，丽妃宫临册，药味短单，门册抄本，乾清宫收条，银杏验香短单。每一回都有见证人。

梁嬷嬷道：“印没离过前院。”

青禾拿来印泥。印泥面平，边上有一道刮痕。刮痕是前日女史封袋时留下的，册上写过。

银杏看着抄件上的半印。

“这印边没有刮痕。”

来福停笔。

姜檀看她。

银杏把印泥推近。

“咱们的印泥刮过，盖出来会缺一点边。抄件上的半印边是整的。”

新赏的女史取来昨日七张底纸。每一张印边都缺一点。缺口不大，却在同一个位置。梁嬷嬷让她把七张底纸排开，又把乾清宫抄件放在旁边。银杏凑近看，没敢碰。

“抄件上这半印，边口太圆。”

姜檀道：“写进自查册。”

来福把七张底纸另封。青禾在封袋上写清和苑自查，石太监按手押。

梁嬷嬷让她别急。

“明日乾清宫再说。”

第二日，姜檀入乾清宫。萧珩没有让她跪久，赐了座。偏殿里坐着宁嫔，丽妃，许才人。荣贵妃来得最晚，进门时看了姜檀一眼，没说话。

案上摆着碎纸，半枚铜钱，清和苑印盒抄件，小禄子调动册。

孙福先宣小禄子尸身查验。小禄子死于井边，身上无外伤，口中有苦杏仁残味。衣内碎纸藏在夹层，纸上有清和苑半印，另有一小段字：送入前院。

许才人听见送入前院，腿一软，跪了下去。

“臣妾真的不知道。”

丽妃脸上冷着。

“小禄子是你宫里的人。”

许才人哭着摇头。

“他是凤仪宫调来的。”

萧珩看向姜檀。

“你说。”

姜檀起身，把清和苑印用册呈上。

“臣妾昨日印用七回，皆有见证。印盒未出前院。抄件上的半印，少了清和苑印泥刮痕。”

孙福把印泥与抄件放到一起。御前女史取纸试印。新印盖下，果然在边上缺出一点。碎纸上的半印边缘圆整。

宁嫔开口。

“有人仿了清和苑前院印。”

荣贵妃端着茶。

“仿印要见过原印。”

这句话把殿里人都压住了。

清和苑前院印见过的人不少。乾清宫，内务府，丽妃宫，许才人宫，凤仪宫，都收过盖印抄件。

萧珩看向孙福。

“查抄件流向。”

孙福早有准备，递上昨夜整理好的流向册。清和苑近期带印抄件送出十六份。乾清宫八份，内务府三份，丽妃宫一份，宁嫔宫一份，许才人宫一份，凤仪宫两份。

凤仪宫两份，一份退香，一份旧库听账。

内务府三份里，有一份曾转到凤仪宫外院核旧库号。小吏在旁回话，说那份抄件当天由兰芝签收，隔日才退回内务府。退回时封纸齐，没人敢拆看。

孙福让人把那份抄件取来。封纸背面有淡淡的压痕，正是清和苑前院印的轮廓。女史用薄纸覆上，炭粉一扫，印痕便浮出来。

许才人看着那印痕，低声道：“小禄子从前会描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