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才人作证
半枚旧铜钱送到乾清宫时,许才人还在屋里抄宫规。
她抄到第三页,笔尖分了叉,墨点溅在纸上。宫女秋月在旁磨墨,听见外头脚步声,手上一停。
孙福带人进门,身后跟着内务府小吏。
许才人起身行礼。
“孙公公。”
孙福让人把半枚铜钱放到案上。
“才人认一认。”
铜钱只剩半边,边缘有旧裂口,孔边穿过红线,线头发黑。许才人看了一眼,脸上血色退了些。
“这是臣妾宫里的赏钱。”
秋月跪下。
孙福问:“谁拿出去的?”
许才人看着那半枚铜钱,半晌才道:“这是臣妾赏给小禄子的。”
小禄子就是丽妃宫失踪的小太监。
内务府小吏立刻写下。
孙福道:“为何赏他?”
许才人手指按在宫规册边。
“前日凤仪宫兰芝姑姑传话,说丽妃宫送果子时需要一个会跑腿的人。臣妾宫里小禄子从前在凤仪宫外院当差,识路,便让他去了一趟。”
孙福看她。
“你宫里的人,为何听凤仪宫差遣?”
许才人跪下。
“臣妾不敢不听。”
这句说完,屋里安静下来。
秋月伏在地上,肩头轻轻发抖。
孙福把宫规册往前推。
“才人今日说的话,会入乾清宫问册。想清楚再说。”
许才人抬头,眼圈红着。
“臣妾想清楚了。小禄子昨日回来过。他说果子送到丽妃宫,外殿无人拦,他坐了半盏茶。回来后,他把半枚铜钱还给臣妾,说差事办完。臣妾嫌铜钱裂了,没收,让他自己留着。”
“他后来去了哪里?”
“臣妾不知道。夜里秋月去叫他,他不在下房。”
秋月忙叩头。
“奴婢去过,小禄子的铺盖还在,人没了。”
孙福让小吏记下,又问:“兰芝传话,可有凭据?”
许才人让秋月取妆匣。妆匣底压着一张小纸,纸上只写“明日果子,借人一用”,下头没有署名,纸角却盖着凤仪宫外院小印。
孙福把小纸封进袋。
“才人为何留着?”
许才人咬了咬牙。
“臣妾怕。”
孙福看了她一眼。
孙福看了她一眼。
“怕什么?”
许才人低头。
“怕出了事,没人信臣妾。”
秋月在旁补了一句。
“小禄子回宫时,鞋边沾着梨汁。奴婢问他,他说丽妃宫果盘翻过一回,幸好没摔坏。奴婢当时没多想,只让他去换鞋。”
孙福问:“鞋还在?”
秋月道:“在下房箱里。”
小吏立刻带人去取。鞋送来时,鞋边果汁已经干了,布面还有一点灰。孙福让人封鞋,又让秋月按印。
许才人看着那双鞋,手指攥住裙边。
“臣妾那时只当他办事毛躁。”
孙福道:“今日不问你当时怎么想,只问你今日敢不敢作证。”
许才人闭了闭眼。
“敢。”
孙福又让人把小禄子的鞋送去验。鞋边果汁与丽妃宫果盘相合,灰点与香球外纱相合。许才人听完,肩头松了一下,又很快跪直。兰芝站在旁边,没再看她。
秋月把小禄子下房钥匙交出来。钥匙上沾着井边青苔,内务府小吏用纸包好。孙福让她在钥匙封袋上按印,另封鞋样。
小吏抱册退出偏殿。
乾清宫很快传姜檀入内。姜檀到时,许才人已经跪在偏殿。半枚铜钱,小纸,秋月供词,小禄子下房册,全摆在案上。
萧珩坐在御案后,脸上没有怒意。
“姜檀,你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