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账露页

许才人来的时候，清和苑前院正晒旧棉絮。

银盘摆在廊下，旁边立着小木牌，写着凤仪宫旧针线房。银杏守着银盘，不让任何人靠近。她手里拿着针线，布兔已经缝回去，兔耳比从前短了一点。

许才人进门先看见那只兔子，脚步慢下来。

“姜嫔娘娘安。”

姜檀坐在案旁，膝上盖着薄毯。

“许才人坐。”

许才人没敢真坐，低头道：“臣妾昨日受罚，今日奉皇后娘娘的话，来向娘娘赔罪。”

来福开册。

姜檀道：“赔什么？”

许才人怔住。

她来之前，凤仪宫只让她说软话。可清和苑前院摆着银盘，册子，女史，连赔罪都要写清。

许才人握着帕子。

“臣妾前日多嘴，牵扯丽妃娘娘，又冲撞娘娘。”

来福照写。

姜檀看向她。

“还有吗？”

许才人喉头动了动，没敢再说。

梁嬷嬷端来茶，茶盏停在许才人手边。

“才人慢想。”

外头石太监进来回话，乾清宫送来张成第一轮供词。张成认线盒，不认香灰，请见皇后。孙福另附一句，旧账副册露出新页，已送清和苑抄看。

许才人听见张成两个字，肩头缩了缩。

姜檀看见了。

“许才人认识张成？”

“不认识。”

话一出口，她自己先慌了。

姜檀没追问，只让来福把她这句照写。

女史拆开乾清宫抄件。副册新页写着一笔旧账，三年前凤仪宫旧针线房调出线盒六只，旧棉絮二斤，安神香灰半匣，收用处写的是二公主启蒙玩物。核印周嬷嬷，旁押张成，领物荣兰。

宁嫔宫里的二公主同在账上。

许才人看着那行字，脸白了些。

姜檀把抄件推到她面前。

“看清楚。”

许才人只看了一眼，便低下头。

“臣妾不懂旧账。”

“你不懂旧账，前日为何敢说乾清宫忙，昨日为何敢拿话压丽妃？”

许才人跪下。

“臣妾只是奉皇后娘娘教诲，想同宫里姐妹走动。”

这句又把皇后抬出来。

这句又把皇后抬出来。

青禾站在姜檀身后，指尖碰到册套，没出声。

姜檀道：“许才人今日来清和苑赔罪，凤仪宫知道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谁传的话？”

“兰芝姑姑。”

“兰芝让你赔哪一桩？”

许才人答不上。

前院静了片刻。银杏手里的针停在布兔耳边。

石太监在门口报，宁嫔来了。

宁嫔进前院，看见跪着的许才人，神色平静。

“我来取二公主玩物抄件。”

姜檀让青禾递抄件。

宁嫔接过，看见二公主启蒙玩物那一行，手指按住纸边。

“二公主那时才多大？”

采菱低头道：“回娘娘，刚满一岁。”

宁嫔合上抄件。

“刚满一岁的孩子，用不上启蒙玩物。”

这句落在前院，比哭闹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