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源入账
乾清宫一早传人,清和苑的轿还没出院,孙福已经到了前门。
他带来两名女史,另有一名内务府小吏。女史手里捧着托盘,托盘上放铜扣拓纸,布兔验物单,调拨副册封条。小吏抱着一只窄木匣,匣上贴着内务府旧库封签。
姜檀在前院见人。
孙福行礼后道:“皇上吩咐,今日不用娘娘奔波。乾清宫问话改在清和苑前院,宁嫔娘娘随后到。”
梁嬷嬷让人摆案。银杏站在姜檀身后,手里捧着护幼册。
木匣打开,里头没有册,只有三包旧香料样。一包香灰,一包线染粉,一包旧棉絮。封纸上写着凤仪宫旧针线房。
孙福道:“铜扣号尾对上调拨副册。副册补页昨夜找出,缺页背面还有旧胶。内务府按胶痕找出同箱物件,箱中存着这些。”
银杏闻见一点味,立刻退半步。
姜檀看她。
“闻出什么?”
银杏没有急着答。她先向孙福行礼,才道:“香灰里有安神香底味。线染粉有草木灰味。旧棉絮里香最重,应是久熏。”
她说完,自己抿住嘴。
梁嬷嬷把布兔放到白瓷盘里。
“兔子里有没有这种棉絮?”
孙福让女史拆开验物单。
“布兔内胎用的是旧棉絮。昨日太医只验药性,今日御前香师又验了一回,旧棉絮里有安神香残味,量少,不伤身,却能让幼儿夜里困倦。”
姜檀垂眼看着布兔。
小公主抱过这只兔子。承煜小时候,凤仪宫赏过一对布老虎。那对布老虎早已封进前院旧箱。
她道:“取承煜旧玩物。”
青禾立刻去柜中取箱。箱子多年未开,封纸还在。来福按册拆封,取出布老虎。银杏拿起一只,只捏了耳朵,便停住。
“这里头同样有旧棉絮。”
孙福看了她一眼,让女史接过。
女史当场剪开一角。棉絮取出,放到银盘里。香味比布兔淡,却还在。
随行香师取银针拨开棉絮,又把香灰铺在白纸上。香灰末子细,里头混着两点黑屑。香师用小竹片挑出黑屑,放进清水盏里,水面很快浮出灰圈。
“这是旧炉灰,熏过童玩后刮下来的。”
孙福让小太监把这句写进验香单。
姜檀看着那盏水。
“童玩先熏,再入孩子屋?”
香师道:“从灰痕看,是先熏后缝。香灰藏在棉絮里。”
梁嬷嬷把布老虎推远些。
银杏看见布老虎裂口处还有细灰,拿起小刷,轻轻扫到白纸上。
“这灰和布兔里的一样。”
香师接过白纸,点头。
“同源。”
清和苑前院没人说话。
宁嫔到时,正看见那只被剪开的布老虎。她手里捧着二公主伴读抄本,身边只带采菱。
“姜嫔妹妹。”
姜檀起身见礼。
宁嫔看过银盘,问孙福:“二公主那里可要查?”
孙福道:“皇上有口谕,各宫公主旧玩物今日一并封送乾清宫。”
宁嫔点头。
“我带了清单。”
采菱把清单呈上。二公主旧玩物里,凤仪宫所赏共有四件,两个书袋,一只布鱼,一副软棋。清单边上另贴采菱手写的修补页。每一处修补时间,谁补,谁送回,都写得清楚。
孙福接过清单,看向姜檀。
“皇上说,宁嫔娘娘昨日提醒有功,二公主身边物件由宁嫔宫自查,清和苑可抄一份。”
宁嫔听完,指尖按在册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