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嫔递话

凤仪宫正殿一早就摆开了旧库册。

内务府主事带着两个书吏跪在殿外，木箱一只接一只抬进来。箱盖打开，里头是宫规册，赏赐册，调拨册，纸页发黄，边角压着旧库小签。

皇后坐在上首，兰芝立在她身旁。荣贵妃坐在左首，茶盏放得远。丽妃坐在右首，春喜替她理披帛。许才人从门外进来时，身上还带着墨味，应是抄规矩抄到半夜。

姜檀到得不早。青禾抱着封袋，来福捧着清和苑前院册。孙福站在殿门口，见她进来，先搬了圆凳。

“皇上吩咐，姜嫔娘娘坐着听。”

皇后温声道：“皇上体恤，你坐吧。”

姜檀谢恩坐下。

兰芝让内务府主事先回账。主事翻开总册，报凤仪宫旧库三类册页。宫规册二十七本，赏赐册四十二本，调拨册三十一卷。昨日赐给清和苑那本宫规册，出自旧库西架，原本封存，前日由凤仪宫外院取出。

皇后看向主事。

“谁取的？”

主事低头。

“凤仪宫外院小太监张良。”

兰芝皱眉。

“张良只是跑腿，谁让他取？”

主事翻到调拨册。

“取册小签上盖着许才人宫中小印。”

许才人手里的帕子落到膝上。

皇后看向她。

“许才人。”

许才人忙跪下。

“臣妾冤枉。臣妾昨日一直在屋里抄规矩，宫中小印由掌事宫女收着。”

荣贵妃慢慢开口。

“掌事宫女在何处？”

许才人道：“在殿外候着。”

兰芝传人进来。许才人宫里的掌事宫女名叫绣荷，进殿时腿软，跪下便叩头。

“奴婢只是替才人取一卷旧宫规，想让才人抄得齐整。奴婢不知那册会送去清和苑。”

皇后看向姜檀。

“姜嫔，你怎么看？”

姜檀没有接这句，只让青禾呈上封袋。

“清和苑昨日收到的，不止宫规旧册。还有签纸，药方背面的旧库号。”

青禾把三样东西送到兰芝手里。兰芝逐一呈给皇后。皇后翻到签纸，目光停在周字与荣字之间。

荣贵妃端着茶，却没喝。

内务府主事接过旧库号，对着调拨册核。翻到第三页时，他额上汗又冒出来。

“回皇后娘娘，这个号确在调拨册上。只是原页缺了半张，补贴印写虫蛀。”

“回皇后娘娘，这个号确在调拨册上。只是原页缺了半张，补贴印写虫蛀。”

孙福在殿门口道：“皇上昨日让内务府查管册的人。”

主事忙道：“旧册管事名册已经带来。”

名册展开。十年前凤仪宫旧库副管事荣喜，主管周嬷嬷，外院采买张成。荣喜三年前病亡，张成早调去御花园，周嬷嬷已被圈在冷院。

殿里一时只剩翻纸声。

许才人伏在地上，不敢抬头。

皇后道：“许才人宫里的小印为何会出现在取册签上？”

绣荷哭道：“奴婢昨日去旧库时，兰芝姑姑身边的小太监说，才人要抄旧例，取旧宫规最合适。奴婢便盖了小印。”

兰芝立刻道：“哪个小太监？”

绣荷抬头看了一圈，指向殿外一个端茶的小太监。

那小太监手一抖，茶盘碰到门框。

孙福让人按住他。

皇后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。

丽妃看得高兴，嘴上却只说：“许才人这十日规矩，怕得多抄几遍。”

许才人脸白得厉害。

姜檀坐在圆凳上，膝上搭着薄毯。她看着那个小太监被拖到殿前，没说半句。

荣贵妃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