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妃递线
签纸从宫规册夹缝里取出来时,边角已经发脆。
梁嬷嬷把它平放在白瓷盘上,用银簪压住一角。纸上墨色褪了些,两个姓却还看得清。周字在前,荣字在后,中间隔着一枚旧库小印。
青禾低声道:“周,是周嬷嬷?”
梁嬷嬷没答。
姜檀坐在案旁,看着那张签纸。
“先封起来。”
来福取封袋。银杏从后院过来,手上还沾着药草味。她刚给姜檀备完热敷膝盖的药布,听见旧库二字,脚步慢了些。
“娘娘,太医来了。”
太医进前院诊脉,又看了膝伤。膝上只是青紫,药酒揉开便好。太医开了方子,特意写明有孕可用。来福收方入册。
太医走后,清和苑前院来了荣贵妃宫里的人。
来的是荣贵妃身边掌事宫女锦书。她捧着一只细长木盒,进门先行礼。
“贵妃娘娘听闻姜嫔娘娘膝上不适,送一瓶旧方药酒。娘娘说,药酒只给嬷嬷看,不入口,不入寝殿。”
梁嬷嬷接过木盒,开封验过。盒里有药酒,还有一张药方抄纸。药方纸背面写着几行旧库号。
姜檀看向锦书。
锦书低头。
“贵妃娘娘说,姜嫔娘娘昨日在御花园听见的话,回去翻册便知。旧库有三类册,宫规册,赏赐册,调拨册。只看宫规册,查不出人。”
梁嬷嬷把药方纸翻过来。
“贵妃娘娘还说什么?”
“娘娘说,周嬷嬷当年管过凤仪宫外院人手,荣字未必是荣家。宫里姓荣的人不止长春宫。”
这句说完,锦书闭口。
来福在旁边写来人来物。写到荣字时,他停笔看姜檀。
姜檀道:“照原话入册。”
锦书没有拦。
“贵妃娘娘还吩咐,抄件可送乾清宫一份。”
姜檀问:“贵妃娘娘为何帮清和苑?”
锦书抬头,又很快垂下。
“娘娘说,她只是厌烦有人借旧账推新人出去挡事。”
这句只递了一半。
姜檀没有追问。
锦书走后,梁嬷嬷把药酒放到外案。
“荣贵妃递来的线能用?”
姜檀看着纸背旧库号。
“先查号,不碰人。”
“先查号,不碰人。”
来福把旧库号抄到白纸上,又去取清和苑现有三套册。宫规册在前,赏赐册居中,调拨册压后。三套册子的纸色不同,旧库号的写法却相同,末尾都带一个小弯。
梁嬷嬷拿起药方纸背面的号,对着三套册慢慢核。
“这号不归宫规册,归调拨册。”
青禾把调拨册翻到相近页。那一页缺了半张,撕口旧,边上有内务府补贴印。补贴印写着虫蛀二字。
银杏站在旁边,忍不住道:“虫蛀只蛀半张?”
梁嬷嬷抬眼看她。
银杏把后头的话咽回去,低头取瓷片。
锦书送来的药酒没进内室。梁嬷嬷取了一点抹在白瓷片上,等了半个时辰,瓷面没有变色,才让银杏隔着布给姜檀敷膝。银杏把药酒瓶口重新封住,在封纸上按了清和苑前院印。她写得慢,写完后拿给梁嬷嬷看。梁嬷嬷点头,没夸。
来福把药酒一项添入外宫往来册,旁边贴上药方背纸抄件。青禾另取红线,把宫规旧册和调拨册缺页临时系在一起。线头打得紧,放进柜中时,封袋鼓起一块。姜檀看了一眼,让她另换大袋。
青禾换了大袋,又补一层封纸,按印入柜。来福落锁,收钥。
银杏把热药布端上来。姜檀卷起裙边,膝上青紫露出来。银杏动作慢,药布放下前先用手背试温。
“娘娘,荣贵妃说荣字未必是荣家,听着绕。”
梁嬷嬷看她。
银杏忙低头。
“奴婢多嘴。”
姜檀道:“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