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嬷嬷

梁嬷嬷到清和苑时，前院刚开门。

她穿着深青比甲，头发梳得整齐，身后只带一个小宫女。石太监唱名，来福翻开人手册。银杏站在门册案旁，手边放着小铜印。

“梁嬷嬷，原乾清宫御前茶水，奉旨来清和苑教规矩。”

梁嬷嬷把名帖递上。

“老奴见过姜嫔娘娘。”

姜檀坐在廊下，按嫔位受礼，又让许嬷嬷扶她起身。

“嬷嬷从御前来，清和苑许多事还要请嬷嬷指点。”

梁嬷嬷看了前院一圈。门册案在西耳房外，茶炉在东耳房，月门前横着一条素绳。素绳不高，只挡一步。后院里隐约能听见承煜拍布虎的声音，小公主那边却静。

“娘娘这院子，规矩先立了。”

姜檀道：“立得粗。”

梁嬷嬷走到门册案前，先看昨夜封册，再看银杏写的后院格页。银杏写字慢，错处划得清楚，铜印盖得有些歪。梁嬷嬷看完，没有笑。

“谁教你盖印？”

银杏低头。

“青禾教的。”

“谁准你先扣后报？”

“皇上口谕。”

“你自己知道为何扣吗？”

银杏抬头。

“东西进后院，贴孩子近。奴婢闻不准，验不清，就不能进去。”

梁嬷嬷点头。

“话不漂亮，意思对。”

许嬷嬷在旁边看她一眼。

梁嬷嬷把袖中带来的小册放到案上。

“御前茶水处旧例。水，炭，盏，帕，四样分册。娘娘这里有孩子，药炉另分，乳母另分。清和苑照这个改，前院会忙些，后院少出事。”

姜檀接过。

“照嬷嬷说的改。”

梁嬷嬷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快，停了停。

“娘娘不再问问？”

“嬷嬷从御前来，带的是皇上的规矩。”

这句话落在前院，几个新宫人都低下头。

梁嬷嬷没有再推辞。她让青禾取新纸，先重排门册。前院总册归来福，后院进出册归银杏，账册归青禾，贴身物件由许嬷嬷过目。小厨房另列水册和火册。每一册后头留一格，送乾清宫抄本。

银杏跟着写，写到火册时，笔停住。

“火字怎么写？”

青禾刚要教，梁嬷嬷道：“让她自己问。”

银杏看向姜檀。

姜檀道：“不会就问。”

姜檀道：“不会就问。”

银杏这才小声问青禾，青禾在旁边写一遍，她照着描。

午前，内务府送来册礼用的香案。香案按礼部例，册礼那日摆在前院。银杏听见香案两个字，立刻看姜檀。

礼部主事忙道：“只是案名，案上不焚香，摆册宝用。”

梁嬷嬷上前看案。案面新漆，边角平整。她用白帕一擦，帕上有一点红漆粉。

“新漆未干透。”

礼部主事赔笑。

“册礼还有两日，晾一夜就好。”

梁嬷嬷把白帕放到案上。

“送回去，换旧案。”

主事看向姜檀。

姜檀道：“换旧案。”

主事脸上挂不住，却只能让人抬走。来福在礼部册礼页写下：新漆香案退回，换旧案。

凤仪宫很快知道这事。兰芝进正殿回话，说清和苑连礼部香案都退了。皇后正在看周嬷嬷案抄供，听完把供纸合上。

“梁嬷嬷在？”

“在。”

“那就按御前规矩办。”

兰芝低头。

“张婆子今晨又求见娘娘。”